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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衙堂众议唐再兴(第4页)

“可主客司属礼部直接管理,这事徐尚书不会不知道吧?”白应春道。

“此言差矣!”张公道,“古往今来,令行而禁不止,上传而下不达者,何其多哉?何况一部之长,自不会事事亲躬,大抵只管下达命令于属吏罢了,至于下面的人如何做,恐怕也是无暇俱顾呢。”

“大人,那也不对。”在旁自顾自想了半晌的岳继忠突然插进话来道。

“有何不对?说来听听。”张公朝他看去道。

岳继忠道:“信上说朝廷——哦不,确切说是礼部准备征用闲趣楼,既然唐再兴对此并不同意。我认为他更不应该在这节骨眼上跑去修缮闲趣楼才对。在这关口上,急着找漆匠把闲趣楼粉饰一新,岂不更惹他人觊觎?”

“岳寺副说得也对啊,”范右堂附和道,“唐再兴明知道朝廷要征用闲趣楼,自己既不同意,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急着粉刷新漆才对。”

“不必争论这个问题了,”张公把手一抬,道,“居不易这次被请来给闲趣楼补漆很可能就是为了给朝廷准备的,但正如你们所理论那样,请居不易来的人不应是唐再兴才对。”

“什么!”白应春等人皆感诧异,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之后白应春又问:“唐悔仁临去琼州时只把闲趣楼托给唐再兴一人全权管理,若不是他叫居不易去补漆那又是谁?”

张公不紧不慢道:“这个人应该就是韩姑娘在街上遇到的人,但这个自称唐再兴的人并非唐再兴。”

“等等等等,”范右堂都有些糊涂了,“大人说韩姑娘遇到的唐再兴不是唐再兴?那他不是唐再兴又是谁?”

白应春紧跟着道:“况且韩姑娘已经去认过尸首了,并且确定他就是自己碰到的那个男子。这又当作何解释?”

张公道:“韩姑娘认尸,不能证明被勒死扔进池塘的就是唐再兴,最多能证明在京城自称是‘唐再兴’的人死在了唐再兴的家中。”

“照这么说来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范右堂这回欲言又止。

张公知他想说什么,便道:“没错。我们可以假设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礼部要征用闲趣楼给朝廷办事,先致信唐再兴想取得对方同意,然而唐对此不屑一顾并坚决反对。于是礼部派人冒充唐再兴,擅自请了漆匠漆刷闲趣楼。由于唐再兴深居简出,很少来京,所以对有人冒充自己进出闲趣楼一事并不知晓。之后假唐再兴在客栈无意间听说了漆匠坠亡的事,而我们又正在彻查。由于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通过韩姑娘查到了他的客栈,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们会查出唐再兴的身份并去他家找他询问此事。正因如此,假的唐再兴怕我们找到真的唐再兴后露馅,所以匆忙赶到武清,想引开真的唐再兴来圆自己撒下的弥天大谎。也许就是这时候唐再兴识破了对方的目的,并知道他在冒充自己。于是两人彻底摊牌,最后以假唐再兴丧命收场。也许唐再兴看自己杀了人,着了慌,就将尸体扔进池塘便逃走他方了。——虽然以上是本官的假设,但这也是唯一能完美解释这些疑点的说法了。”

“大人的假设确实天衣无缝,”岳继忠道,“但还有一点不能解释。”

“岳寺副请讲。”张公道。

岳继忠讲道:“照大人所说,假唐再兴是偶然遇到韩姑娘的,他也不知道韩姑娘和我们有联系,韩姑娘亦对闲趣楼的事一无所知。如果假唐再兴真是因倾慕韩姑娘的容貌而上前套瓷儿的话,为何还要在韩姑娘面前依旧用自己冒充的身份呢?”

“这个好解释得很,”不等张公开口,范右堂便回岳道,“假唐再兴是为朝廷办事,一有差池随时都有掉脑袋的风险,虽然对韩姑娘有意,但在身负要务之际,也决计不敢大意的。至于说对韩姑娘撒谎这事,等事成之后,随便一个借口就能含糊过去,并无大碍。”

“恕我直言大人,”这时白应春也提异议道,“即便如此,您也说了这些都只是假设而已,并不能作为真相论断。大人并无证据可以证明找居不易补漆的就一定是冒充的,毕竟仅凭‘唐再兴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修缮闲趣楼’的口头推论显然是不够使人信服的。若这个问题不能得到解决,那么大人所假设的‘真唐再兴勒死假唐再兴再扔进池塘’的说法更是无从说起了。”

“不!”张公斩钉截铁道,“白大人你错了,关于这一点本官早已是铁证如山。就凭我现在手里掌握的证据足以证明有真假唐再兴的存在。”

白应春愕然,竟至沉默,一时无语。随即范右堂道:“不知大人掌握了什么证据,还请明示。”

这时白应春突地想到什么,道:“难道大人是从那些诗作……”

“没错,”白应春尚言犹未尽,张公已拿出那些从墙上揭下来的唐再兴诗作道,“这是一张普通的宣纸,上面是一首《冬宿幽居》,从落款上可以看出是唐再兴于今年十月十六戌时所作——也就是昨晚。而且为了防止是有人事后粘贴上去的,我还特意试了试这张诗作和旁边另一张词作两张宣纸在墙壁上的粘合度。宣纸都是用米汤粘上去的,旁边那首写有《破阵子》词的宣纸已经翘角,且又干又硬,积有尘埃,很明显贴在墙上已有多时了。我看了这首词的落款,时间是去年,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合情合理。而这首五律诗的宣纸,其在墙上粘得很紧,如果不注意稍一用力便会撕破。根据米汤的特性,我们可以断定该诗作贴在墙上的时间至少在五六个时辰以上,既不会因为时日过久而脱落,也不会因为时间过短而容易被揭开。因此可以肯定,写下诗作并将其贴在墙壁上的人正是唐再兴本人。因此,根据其诗作下方的落款,我们可以断定,唐再兴昨晚一直待在家里,根本没有来京,那么——自称是唐再兴的人自然就是冒充者无疑了。”

“原来如此!下官领教了。”这回白应春听罢率先赞成道。随后范、岳二人亦相继附和称是。

末了,张公对诸人道:“时辰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岳继忠请示道:“周寺正那边大人不等他了?”

“不必了,”张公道,“你让他们也早些休息吧,明天早上再议。”

岳继忠“欸”了一声,便转身出了衙堂,之后张公和白、范二人亦相继离去。一夜相安无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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