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张公得了汇报快马加鞭赶到唐家时已经是申时了,而和他同乘一马赶来的还有韩玉枝。其时白应春已和属下将屋里屋外检查了个遍。听到门外传来张公的说话声时才和众属下迎了出来。
没有丝毫客套,张公神色凝重,面沉如水。一见白应春便直问尸体何在。白应春见韩玉枝一起跟来,立马明白张公用意所在。
他带张公和韩玉枝到了放置尸体的屋檐下。“就这个。”他指着尸体对张、韩二人道。
韩玉枝一见尸体,立马捂嘴点头不迭。不消张公多问,事情已经清楚。
“奇怪了,”张公不禁呢喃道,“刚刚回来,怎么就落水溺亡了呢。——带我去落水的地方看看。”
“大人你跟我来。”白应春把张公带到水池旁,道,“下官亦以为唐再兴不是简单的落水。”
张公看着已化得差不多的池面,问道:“一开始的冰窟窿有多大。”
白应春先用手围了个圈,又觉得不准确,往旁边看了看,随后指着一较胖的衙差道:“差不多就比他那腰围大一圈。没有正常人落水时扑打的痕迹,下官推测应该是昏迷或死后再放下去的。”
“嗯。”张公点头,在岸边检查一番无甚发现后又折回到尸体旁——其时韩玉枝已走到院子外等候诸人,她不忍再看唐再兴尸体,甚至不愿踏进院门……
张公抬起尸体脖子,其脖子处有明显的勒痕。
“唐再兴是被勒死后扔进水里的?”白应春见后说道。
张公没理会,而是对一旁站着的两个衙差道:“你们快去附近赁辆马车来,记住,不能说是干嘛用的。”
衙差应后自去。白应春好奇,多嘴问道:“大人难不成怀疑是附近的人干的?”
张公冷冷道:“是不是附近的人干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马车铺老板要知道我们是用来拉死人的,铁定是不肯赁与咱们的。”
“原来如此!”白应春对张公的回复不觉感到有些好笑,但见张公神色冷峻,又不敢笑出声,只好憋回肚子,依旧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张公朝木屋走去,同时头也不回问道:“屋里都检查过了?”
白应春紧随其后道:“检查过了,一共四间屋。除去进门的正堂,左右两边分别是厨房和卧室。最里面还有一间书房。没发现什么异常。”
张公进了门,径直跨进右侧与正堂相通的卧室。卧室里的床具一应俱全,无甚异样。床头两边的墙上贴了几幅书法作品。正对床的墙上亦有一幅山水画作。除了此画作是精心装裱的外,其余作品皆只是将宣纸直接贴于墙上。
张公走到一纸角翘起的书法作品前,其上用柳体写了一首《破阵子》,其书:
日坠极天沉暗,岚烟缠错飘忽。看破红尘珠玉泪,管不得谁笑谁哭。悄然向陋庐。
弦奏阳春白雪,林中天籁飞出。此生逍遥如何似,一山一水一诗书。腰间酒一壶。
在《破阵子》旁,又有一五律,题为《冬宿幽居》,其书:
客隐林深地,兴亡两不知。
流云生素畔,落叶覆明池。
雨坠风狂处,冰消日暖时。
寻得琴瑟在,未咏意先痴。
无论是诗还是词,字里行间中,无不透露出诗者追求逍遥洒脱的处世心态。
白应春为此不禁叹道:“这唐再兴还真是个才情隐士。”
张公没说话,而是揭开其中那张翘角的宣纸看了看——其翘角处又干又硬,还有不少灰尘。
这时白应春见张公没回话,又接着问道:“会不会和居不易的死有关?”
张公依然没答话,而是又试图揭开旁边那首五律的纸角,却不小心将其撕开一个口子。他用手抹了抹字迹,之后又把目光落到两张作品的落款处。末了对白应春淡淡道:“想办法把这首《冬宿幽居》弄下来带走,切记,别撕坏了。”
白应春虽不知张公用意何在,见张公无心回答,也不多问,只管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