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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欢乐的舍巴日1(第2页)

儿子一时间被问得有些惶惑,抬头看着妈妈,想了想,使劲点了点头。

“儿子,你是不是喊的我,喊的妈?”

田石波娃肯定地点点头。

“呀,我儿子会说话了!”黎润兰非常激动,抱起田石波娃,用手指拨拉一下他的嘴唇,“儿子,再喊一声,喊妈。”

田石波娃嘴唇动了动,喉咙那儿也动了动,但是没有喊得出来。黎润兰把田石波娃放在地上,说:“我儿子行的,来,再喊一次,喊妈!”

儿子想喊,但是腮帮鼓了鼓,脸都憋红了,没有喊得出来。

直到第二天,田石波娃在白鹤溪耍得很饿了,笃笃笃地跑回院坝,看见正站在檐下做事的黎润兰,忽然又才叫了一声:“妈!”

傍晚时分,酒罢席散,全村的男女老幼和外村来的亲朋好友都没有离开。人们或在板凳上坐着,或者站着,或在院坝边上蹲着。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嚼糖果的嚼糖果,都在等着去白鹤坝的摆手堂一起跳摆手舞。

这个农历的九月十九哇,天刚擦黑,一轮圆月沐浴着凉爽的晚风,掠开些许云彩,渐起渐高,然后久久地流连在白鹤坝摆手堂的上空,将金黄吉祥的光辉铺洒在摆手堂的坝子里,铺洒在拥进白鹤坝的村民身上。

陈年古老的摆手堂仍然是那么大气与奔放。三级台阶上去,一间庙宇的大殿,敞着大开三间的胸怀。房脊的线条粗犷而明朗,两边的四个翘檐上,各塑一只白鹤,伸颈扬翼,展翅欲飞。

照例是先祭拜土地神,祭拜土家族的先祖八部大王。

猪头羊头牛头三牲祭礼摆放在大茶盘里早已供上祭案。祭案前面的香灰槽里,点燃的香烛纸钱青烟袅袅。今天的主角是新郎新娘。他们在村主任黎朝松的引领下走进摆手堂大殿。新郎新娘各执一炷点燃的檀香,在土地神面前,在八部大王塑像面前,虔诚地三鞠躬。祭祀结束,黎朝松代表土地菩萨和八部大王传达祝福。他的声音虽然沙哑,神情却俨然如大仙颁示神旨一样的严肃,沙哑而高朗的祝福语响彻全场:土地菩萨和八部大王祝福新郎新娘,祝福白鹤溪和它的村民们——

风调雨顺、吉祥幸福!

“轰”的一声响,篝火燃烧起来了,乡亲们从四周围拢过去。

摆手堂的殿堂前面,是一块用青石板铺成的坝子。坝子的面积很大,可以容纳几千人在里面活动。坝子的边上,有安放着从白鹤溪抬来的圆滑石板,也有经过桐油油过后的大块杂木板做成的长板凳。农闲的时候,或者跳舞累了以后,都可以在那上面坐一坐。

用青冈木、雷公木、檀木、松木等等大山里的干木柴点燃的篝火,在银色的月光下,燃烧得好明亮,好红火。进入坝子里的许多男男女女,好像早就被安排好的,提着铜鼓锣钹的,架着边鼓镲子的,分别到位,各司其职。

只听见镲子响两声,锣钹的二拍子就敲起来。眨眼间舞蹈应和着欢快和谐的二拍子开始了。大姑娘、小伙子们先进场子。他们手拉着手,翩翩起舞。舞姿俯仰有韵,屈伸有致。两手,灵活地一舞一停,双腿,娴熟地一前一后,或一左一右地变换步伐,像雏鸡觅食,像鸭子摆水。

随着舍巴日的开始,电视台记者刘怡祥肩扛着摄像机开始了拍摄。

黎润兰很内行地对田发水说:“这是单摆舞。”田发水嘴一撇,“我又不是不晓得来。”“哟,那你说说,这单摆舞蹈表现啥子意思?”

“考我?你以为我不晓得吗?让我想想。”田发水抠了抠脑壳,好一阵想不起来。黎润兰笑着说:“抠啥子脑壳嘛,就是我们波娃都晓得,这是表现春天插秧动作的。”

被妈妈牵着手的田石波娃笑了一下,心里说:我当然晓得,奶奶经常教我摆手舞的好多姿势。

“噢,是的,插秧,插秧!”田发水马上补几句,好像早就是他想起的一样。

“咚啪啪啪,咚啪啪啪——”节奏转为四拍子了,欢乐的氛围中增加了许多抒情色彩。圈子扯大扯圆了。这时小伙子群里蹦出一位英俊结实的青年,他穿着嵌有铜扣的棕红色琵琶襟上衣,腰上系一条黄绸带,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别具一格的青丝帕,房椽似的叠出一大圈,上面插一顶用松枝编织的、花环模样象征百年长青的“迎花冠”。

他就是新郎。

“儿……儿”,新郎突然打了两声响哨。姑娘群里立即有一声长长的“哦——吔”。

随着那一声响应,新娘黄翠翠微笑着飘出来。她穿着金钩衣八幅罗裙。罗裙的色彩比金丝绒还红亮绚丽。上面的装饰也别有风味儿,衣襟、袖口都缀着宽青边,青边内镶着两路五色梅花条,胸襟上用金线绣着两朵水灵灵的荷花,雪白的脖颈上挂着一串银质扣花,随舞碰撞,叮当之声清脆悦耳。随着她灵动的舞姿表演,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熠熠生辉。

新郎上前迎住新娘,左手牵着新娘的右手,两人一起跳起两手并用的“双摆舞”。他们满含深情的一闪眼,一微笑,一扭摆,配合得非常默契,非常协调甜美。

只见帽檐闪,裙摆飞,那手脚的配合,或像播种,或像薅草,或像割谷,或像挑担,蹁跹进退,聚散分明。手势一招一收,腰肢一挪一扭,男则潇洒大方,女则婉曼柔顺,不扭捏,不做作,把一片春夏的自然美剪辑给你,把一曲秋冬的艺术美奉献给你。

过了一会儿,节拍声渐渐弱下去了,而人们的口哨却越来越热烈,“儿……儿……”“嗬……嗬……”

这时候,新娘从一个女孩子托来的圆茶盘里,拈起一朵特大红润的芙蓉花,含羞带笑地准备往新郎头上的迎花冠上插。

“嘿……吔!”欢笑的男女青年们突然一拥而上。新娘的手一颤,红芙蓉没有能够及时插进迎花冠。就在那一瞬间,新郎新娘被人们分割开去。

响亮的锣钹之声骤然停下来,清脆的碰铃声单独响起,“叮当叮当叮当叮”,节奏明快而风趣。队伍向两边分开,中间让出一块空地。空地里忽然红光一闪,一朵大红绣球像一颗流星划进舞场。流动的绣球下面一双小小赤脚儿飞快地移动着。

原来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双手举着一颗硕大的红绣球跑进场来。他舞蹈的环节叫“送绣球”。

在举办花宴酒的摆手舞时节,捧出一个红绣球是什么意思?球,音喻?[3],即男孩也。也许这想法有些不雅,但乡下人要的是这个实在。安排八岁到十二岁的青童儿进场跳送绣球,让红绣球顺利圆满地舞动在场面上,寓意着新娘将生育一个男孩。这习俗是有些重男轻女,但乡村里的人不计较,每次仍然是重头戏。青童儿在龙头龙尾都要分别活跃地逗舞绣球,直到新郎新娘会合在一起捧住绣球才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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