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又犯错了,她不小心把阿父的衣裳用剪子剪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件千补百衲的,边角暍色的衣裳,阿父很爱惜这件衣裳,据说是阿母劳玉手洗濯的。
曹淮安看到衣裳破了个口子,气得嘴乌目吐,碎发森竖,他还未开口薄责,曹阳的小脸就吊着泪。
曹淮安总是到期心软,看见孩儿的泪容,讪讪地收回薄责之辞,转头让婢女每日嗝报后给她念《论语》听。
婢女捧着书在她屋外站成一排,一人一句轮番上阵,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充斥着后院,直入曹阳耳畔。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
平日里和善温柔的婢女,一旦拿起书就变成了笑面虎,曹阳对她们扯娇,她们都无动于衷。
曹阳不喜欢念书,被《论语》支配的日子里,阿父对她不管不问,就连她养的小犬,见到她四只爪子扬起尘土掉头就跑……
到了第十日,曹阳在花园和婢女小桃一同扑蝴蝶,扑着扑着,瞬间狂风四起,没过一会儿天公就下起了大雨。
雨太大,即便有伞也遮不住身子,曹阳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在凉亭下祈祷着雨快些停。
黑森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曹阳若有所思,道:“这雨可能要下到明日呢。”
小桃望了一眼地上的积水,嗯了一声。
“那明早是不是不用来念书啦?”这话说太直白,她又一派天真补了一句蜜语,“你们淋湿了我会心疼的。”
小桃喉间咽住,掩面而泣,吸溜着鼻子,道:“呜呜,我家女公子竟然心疼人了。不过女公子放心,下雨的话我们就去凉亭内念,虽然是离得远了些,那我们明天吃多点,力气也就足了,保管声音和平时略无差别。小桃今日太高兴了,现在就想给您念书了……学而时习之,不亦……”
曹阳:“。。。。。。。”
《论语》念到一半,大雨骤停,乌云消散,屋上半角,露出了金光。
曹阳喜出望外,她牵着小桃的衣袖促她回寝:“我有些冷,想回屋了。”
小桃收了口,地上有一团又一团的渍涝,她正要蹲下身背起曹阳,曹淮安一声不响的从斜刺里走来。
小桃半屈的身姿,旋而给曹淮安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曹淮安目指小桃退下,牵起曹阳软乎乎的手,说:“鬈鬈,走吧。”
鬈鬈是曹阳的乳名。
曹阳十月种,迎时三星列,月窠粉团成,百晬空中划玲珑,一岁种发不能梳,两岁额垂燕子尾,三岁脑后发鬈鬈。
留着一头鬈发的姑娘着实少见,曹淮安灵机一动,就给她取了鬈鬈为乳名。
其实曹阳不喜欢自己鬈鬈的头发,因为有人总笑她是一只狮子怪。
曹阳被牵着下台阶,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她不肯再走:“地上湿湿的,鬈鬈不想踩。”
曹淮安只一臂抱起她:“鬈鬈的性子随了你阿母的,小小庚齿就有洁疾。”
曹阳脸贴靠在曹淮安肩上,一脸认真的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手弯里的人轻得和猫儿似的,曹淮安心里掂量,念道:“鬈鬈身上脱了不少肉啊。”
“时常被《论语》打扰,怎会有胃口。”曹阳没好气道,说完忽然就哭了出来。
曹淮安顿住脚步,低声问:“鬈鬈怎么了?”
“鬈鬈不想看见阿父。鬈鬈想要阿母。”曹阳两手为拳,雨点似的落在曹淮安背后。
一个五岁出头的孩子,哪有什么气力。
曹淮安任拳头落在背上,拳头的气力一次比一次小,曹阳很快就收了手。
“为什么不想看见阿父?”曹淮安问。
“丑。”曹阳毫不犹豫的回话,“丑死了,有碍观瞻。”
曹淮安掉臂离去,曹阳一边急得跳脚,一边眼里淌着泪,看着人渐渐走远,就快离开视线之内,她也不管地板湿不湿,也似的跑过去,照着曹淮安脚踝就是陡然一腿,“阿父总在阿母不在时欺负鬈鬈,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