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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书就是书不是猪（第1页）

第十四章书就是书，不是猪

这天自习课，麻老师将我们走学的四个同学叫到教研室。他对我们说：“上次朗读短文，黄明江同学的短文写得很好。但是因为你们的母语是壮语，说普通话时发音不准。我希望我们用一段时间来闯过这个难关，不知你们有没有信心？”

我们对望了一下，一齐说：“有！”

这正是我们想做的，我们说普通话，带着壮语的浓重口音，在村里没有对比，意识不到。现在在学校跟同学们相比，一下子就显得突出了。为此，我们都抬不起头来，后来干脆就少说话了。同学们把我们说的普通话叫“臭青普通话”，意思是不成熟，带酸涩味。开始我们挺生气，后来再想想，觉得这个评价很中肯呢。把“书”读成“猪”，差太远，简直笑死人！我们也想改，但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不知怎么办。我们也知道同学们发出的是善意的笑声，但是我们仍旧很难过。

“你们主要是汉语拼音没学准。”麻老师说，“为什么把‘书’读成‘猪’呢？这是你们将声母sh（师）念成zh（知）了，把‘照’读成‘绍’也一样。而把‘口’读成‘狗’，是因为把k（科）念成了g（哥）。壮语里很少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些发音，所以说起普通话来肯定有偏差，你们得从汉语拼音入手，加强训练，攻下这语言难关。”

“来，跟我念。”麻老师不再多讲道理，立即就教我们念声母。

教了两遍，麻老师说：“一个人一下子全记住可能难一点儿，分开记吧，大致每人记五个，再互相交流。黄明江，你记准前六个；韦田敏，接下来的五个归你；覃汉平，跟着五个；黎义松，最后五个。再跟我读两遍。”

我们又跟着读两遍，各自记牢。“我帮你们整理出几个常念错的字。”麻老师从教案里抽出一张纸，我们围了过去，

“‘飘’读成‘标’，是把声母p（坡）念成b（玻）了；

“‘通’读成‘东’，‘太’读成‘带’，‘天’读成‘颠’，是把声母t（特）念成d（得）了；

“‘书’读成‘猪’，是把声母sh（师）念成zh（知）了；

“‘照’读成‘绍’，是把声母zh（知）念成了sh（师）；

“‘从’读成‘雄’，是把声母c（雌）念成x（希）了；

“‘清’读成‘星’，是把声母q（气）念成x（希）了；

“‘看’读成‘干’，‘口’读成‘狗’，是把声母k（科）念成g（哥）了；

“你们看，k（科）念不出来，sh（师）念不出来，‘口头表达’就变成‘狗头表达’，‘书面汇报’就变成‘猪面汇报’……”

我们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肚子生疼。

麻老师忍住笑，说：“抓紧吧，加把力，首先把坡、特、科、雌、师念出来，念准。”

接着麻老师将声母又教了一遍，将每个声母的发音部位、发音特点细说慢说。确实，我们壮语里没有这种发音，我们跟麻老师读，舌头发硬，不听使唤。“口头”仍然是“狗头”，“书面”照样是“猪面”。一下子也真改不过来。

“练一会儿还不准确，正常！”麻老师两眼充满关爱和鼓励，“天天练，我相信你们能完全掌握。”

这天放晚学，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就一路念声母。好像我们从来没这样专心过，十里山路不知不觉就走完了，进村了。

我们分散开来，飞奔回家。家里还有许多家务要我们帮做呢！

放学路上读拼音，读得高兴，四个人合作，记起来容易，印象也深。我们马上就想到，为什么光用晚上的时间呢？对，我们可以用十里走学路来攻读语文！

这以后的上学时间，我们全用到背诵旧课文特别是古诗词上来了。我们一路走，一路背。有时是接龙，就是背古诗词时，你背上一句，我接着背下一句，背不出由别人顶上，都背不出就打亮手电筒看书，这让四个人都印象深刻。接龙完了，再四个人合背一次，想想看有哪个地方意思还不明白，有哪个字还不会写，作者是谁，哪个朝代的。这些都没有问题了，我们就一起大声喊：

“过！”

如果还未走到学校，我们就再背一首。

有时是一个人背，另外三个人注意听，指出背错的地方。这就要求每个人都得会背。这一般用来背不是诗词的课文。后来，连不要求背诵的课文我们都背了。

对我们来说，熟读、背诵课文是太重要了。我们原先只说壮语，语法上，壮语与普通话有相当大的不同。有了课文作为我们的标准，我们遣词造句就容易多了。

这十里山路上的背书声，还有那一声声兴奋的“过”，留在家乡的山山水水里，也留在我们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