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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英 雄 洒 泪(第3页)

“我的小朋友,”獾一本正经地说,“你父亲,他是个可敬的动物——比我所知的某些动物要可敬得多——他是我的一个特殊朋友,告诉过我很多他认为告诉你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他发现了那条通道——当然,通道不是他挖的;在他来这里居住的几百年前就有了——他把它修好,清理好,因为他想,万一有麻烦或有危险的时候,这通道会有用;他带我去看过。‘不要让我的儿子知道这件事,’他说。‘他是个好孩子,但是个性太轻率,太把握不定,根本管不住他的舌头。假如有一天他陷入困境,这条通道会有用场,那时你可以把秘密通道告诉他,但是不要太早透露。’”

另两只动物都盯着蛤蟆,想看看他怎么反应。蛤蟆一开始还绷着脸;可是他不愧是个好小伙子,很快就开朗了起来。

“嘿嘿,”他说,“或许我有点夸夸其谈。像我这样人缘很好的小伙子——朋友们都喜欢围着我——我们开玩笑,时常迸发思想的火花,讲的故事风趣智慧——不知怎么我也会饶舌。有交谈的天分嘛。别人说,我应该开一个沙龙,不管什么都可以。没关系,接着说,老獾。你的通道又会怎样帮上我们呢?”

“最近我摸到了一两个情况,”獾继续说,“我让水獭扮成一个扫地的,扛着扫帚到后门去叫门,找工作。明天晚上,那儿将开一个盛大的宴会。庆祝某个动物的生日——我想,是那个黄鼠狼酋(qiú)长的生日——所有的黄鼠狼将在宴会厅集会,那个时候,他们只顾着吃喝,说笑,什么都不会怀疑。没有枪,没有剑,没有棍子,没有任何一种武器!”

“可是白鼬会像往常那样站岗放哨的。”水鼠说。

“没错,”獾说,“我就是这个意思。黄鼠狼对他们出色的岗哨非常放心。这就是秘密通道能派上用场的地方。那条很有用的通道就延伸到管家的备餐间下面,在宴会厅的隔壁!”

“啊哈!管家的备餐间里那块踏上去吱吱作响的地板!”蛤蟆喊道,“现在我明白了!”

“我们要悄悄地爬进管家的备餐间——”鼹鼠叫了起来。

“带上手枪、剑和棍子——”水鼠大声说。

“——然后向他们冲过去。”獾说。

“——然后狠狠打,狠狠打,狠狠打!”蛤蟆欣喜若狂,一边喊,一边在房间里一圈儿一圈儿地跑,跳过一把椅子又一把椅子。

“很好,”獾又故态复萌,干巴巴地说,“战斗方案就这么定了,你们没什么好争好吵了。现在已经很晚,你们全都马上睡觉去吧,一切必要的安排我们明天上午再说。”

蛤蟆自然和其他两个一起顺从地上床休息去了——他知道不宜抗拒——尽管此时他激动得无法入睡。但是他经历了长长的一天,许多事情就那么集中地发生在这一天;床单和毛毯都是那么友好,那么称心,而他在冷森森的地牢里,睡的可只有稀疏的一些稻草,稻草就铺在石板地上。所以,他把头放到枕头上没有几秒钟,就发出了愉快的呼噜声。自然,他做了许多梦。有那些在他需要的时候却从他身边跑开去的大路;有那条追赶他,又抓住他的运河;有一条驳船,在他大摆宴席的时候,装着让他洗一个礼拜的衣物闯进了宴会厅;还有,他独自一个在地道里往前走着,可是地道歪歪扭扭,一边颤抖着支着末端坐了起来;最后,不知怎么一来,他还是回到了蛤蟆府,凯旋而归,安全无恙,他所有的朋友都围拢过来,迫不及待地向他表示,他是聪明绝顶的蛤蟆。

他第二天很晚才醒来,下楼的时候才发现,其他动物早就吃过早餐。鼹鼠独自溜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没有说他的去向。獾坐在一张靠背椅子上,读着报纸,丝毫不关心当晚的行动。水鼠则在房间里劳碌地忙前跑后,手里抱着各色武器,在地上分成四小堆,一边跑,一边嘴里激动地念念有词,“这剑给水鼠,这剑给鼹鼠,这剑给蛤蟆,这剑给老獾!这枪给水鼠,这枪给鼹鼠,这枪给蛤蟆,这枪给老獾!”等等等等,抑扬顿挫,节奏分明,那四个小堆渐渐地越堆越高。

“那很好,水鼠。”獾从报纸边上看着忙碌的小动物说,“我不是怪你。我们先放过那些带着该死的枪的白鼬,我敢保证,我们不会需要什么剑呀,手枪呀。我们四个,带上棍子,一旦进了餐厅,嗨,就可以在五分钟里把他们统统消灭干净。我本该独自干的,只是不愿剥夺你们参与的乐趣罢了!”

“多道保险没什么坏处。”水鼠若有所思地说,一边用袖子擦拭着枪杆子,一边来回打量着。

蛤蟆吃完早饭以后,捡起一根粗棍子就奋力抡了起来,一边向假想敌打过去。“我要学他们偷我的房子!”他喊着,“我要学他们,我要学他们!”

“不要说‘学他们’,蛤蟆,”水鼠大为震惊,“正规话不是这么说的。”

“你老是挑蛤蟆的刺做什么?”獾有点恼火地说,“他的话怎么啦?跟我用的话一样。如果我用得顺口,那么对你们也一样!”

“我很抱歉,”水鼠谦卑地说,“我只是想,应该是说‘教训他们’,而不是‘学他们。’”

“但是我们不想教训他们的,”獾答道,“我们想学他们——,‘学他们,学他们’!而且,我们不光是想,我们还会去做!”

“噢,很好,随你们的便,”水鼠说,他自己也糊涂了。这时,他退到了一个角落,只听他自己在嘀咕,“学他们,教训他们,教训他们,学他们!”直到獾厉声喊停。

这时鼹鼠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一副扬扬自得的样子。“我玩得真是开心!”他一进来就说开了,“我把那些白鼬逗得心惊“谅你做得很谨慎吧,鼹鼠?”水鼠着急地说。

“我也这么希望,”鼹鼠自信地回答,“早上我进厨房,想替蛤蟆的早餐保温,当时我就有了主意。我发现,他昨晚来的时候穿的洗衣妇行头挂在壁炉前的毛巾架上。我就把它穿上了,还把那顶女帽戴上,把围巾披上,然后我就大胆向蛤蟆府出发了。那些岗哨正在瞭望,当然,他们都带着枪,问我‘来人是谁’,还有其他一些废话。‘早上好,先生们!’我非常尊敬地说,‘今天有衣服要洗吗?’

“他们十分傲慢、生硬地看着我说:‘走开,洗衣妇!执勤的时候,没有衣服好洗。’‘那么,我改日再来呢?’我说,嗬嗬嗬!我滑稽吗?蛤蟆?”

“可怜的轻浮的动物!”蛤蟆高傲地说。实际上,他对鼹鼠刚才的行为妒忌得不得了。假如他不是想晚了一步,不是睡过了头,他自己就想这么做来着。

“有几头白鼬脸都涨红了,”鼹鼠接着说,“负责的军士对我简短地说,‘现在快走开,我的好太太,快走开!不要让我的人在值勤期间闲谈。’‘快走开?’我说,‘要快走的不是我,为时不远了!’”

“噢,鼹鼠,你怎么可以?”水鼠懊恼地说。

獾放下了报纸。

“我可以看到他们都竖起了耳朵,面面相觑(qù),”鼹鼠接着说,“军士对他们说,‘别理她,她说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噢!真的吗?’我说。‘好吧,让我来告诉你们吧。我的女儿为獾先生洗衣,这点可以证明,我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们也马上就会清楚这点!有一百头嗜血的獾,带着步枪,今晚要进攻蛤蟆府了,他们将从围场进击。还有满满六条船的水鼠,带着手枪和短剑,要从水路攻来,在花园登陆;还有一批精心挑选的蛤蟆,人称‘敢死队’,或者叫‘可杀不可辱的蛤蟆队’,他们将袭击果园,扫**一切,呐喊报仇。等他们把你们都收拾了以后,那你们的确没有什么好洗的了;除非你们趁早清场!’然后我就跑开了,跑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躲了起来,不一会儿我就沿着水沟悄悄地溜回去,透过篱笆看他们。他们全都紧张得不得了,马上四散逃逸,相互践踏,他们互相指手画脚,没有一个听命令的;军士一会儿派几队白鼬去宅第深处值班,一会儿又派另几队白鼬去把他们带回来;只听他们相互在说,‘黄鼠狼就这个德性;他们舒舒服服地待在宴会厅里,又吃又喝,载歌载舞,好不快活;而我们呢,还得在又冷又黑的外面站岗放哨,最后,还保不了被嗜血的獾切成碎片!”

“噢,你这个蠢驴,鼹鼠!”蛤蟆喊道,“你把整个计划都给搅了!”

“鼹鼠,”獾冷静而又干巴巴地说,“我看,你的小指头就比某些动物的便便大腹更有见识。你干得很好,我开始对你寄予厚望。好鼹鼠!聪明的鼹鼠!”

蛤蟆简直要嫉妒疯了,特别是当他自己实在认识不到鼹鼠的行为到底机敏在哪里的时候;还好,他正想发脾气,或者正要暴露自己,讨獾的讽刺,吃午餐的铃声响起来了。

这是顿简单而实惠的午饭——火腿煮蚕豆,外加通心粉布丁。差不多吃完的时候,獾坐到了一张靠背椅上说:“好,今晚的任务已经分配清楚,等我们把事情搞定,可能会很晚了。所以,我要抓紧时间,小睡片刻。”说着他就把一块手绢盖到脸上,很快就呼噜声大作了。

性急而劳心的水鼠又开始了他的准备工作,在那四堆武器之间跑来跑去,一边小声嘀咕着:“这武装带给水鼠,这武装带给鼹鼠,这武装带给蛤蟆,这武装带给老獾!”如此这般,他每添一件装备,差事就好像更没完没了的了。于是,鼹鼠索性挽起蛤蟆,拉他到屋外,把他推到柳条椅子上,让蛤蟆从头到尾把历险故事跟他讲一遍,这是蛤蟆最乐意不过的事了。鼹鼠是个好听众,蛤蟆呢,反正这会儿没有旁的动物来对证,也没有谁会恶意批评他,就天马行空地讲了起来。其实,他讲的故事不外乎这种类型——要是我早点想到,而不是十分钟以后,情况会如何如何。这些总是最好、最酷的历险故事;为什么我们的历险故事不该这样呢?其实某些荒诞不经的事情,最后真的会发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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