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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英 雄 洒 泪(第2页)

一块大石头从上面扔下来,砸破了船底。水漫了上来,小船下沉了,蛤蟆自己在深水里挣扎。他向上看去,只见两头白鼬靠在小桥的护栏上,得意扬扬地冲着他喊:“下一次,目标就是你的脑袋,蛤蟆!”满腔怒火的蛤蟆游上岸,而白鼬笑个不停,互相支撑着笑了又笑,直到几乎双双呛住,当然是各呛一口。

蛤蟆只好步履蹒跚地返回,把令人失望的经历又向水鼠叙述了一遍。

“你看,我是怎么对你说的?”水鼠生气地说,“现在,看看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把我最喜欢的船也丢了,这就是你干的好事!还毁了我借你的那身好衣服!说真的,蛤蟆,所有刁蛮动物当中的刺儿头——我怀疑你怎么还留得住一个朋友!”

蛤蟆马上意识到他的行为有多么失策,多么愚蠢。他当即认错,为丢了水鼠的船,毁了他的衣服向水鼠由衷道歉。最后,他坦率服输,这套把戏总是能软化朋友们的批评,赢回他们的支持:“水鼠!我知道我曾经是如何固执己见,刚愎自用!从今以后,相信我,我会变得谦卑而恭顺,没有取得你善意的建议和完全的赞同,我就决不采取任何行动!”

“如果真是这样,”温厚的水鼠已经平静下来了,“那么,我建议,考虑到天色已晚,你先坐下吃你的晚饭,晚饭一分钟后就上桌了。你要非常耐心才成。我相信,我们只有见到鼹鼠和老獾他们,听听他们带来的最新消息,开个会,采纳他们对这个难题的建议,然后才能决定我们的行动。”

“噢,嗯,对极了,当然,鼹鼠和獾,”蛤蟆轻快地说,“他们怎么样了,这些可爱的朋友?我把他们全忘了。”

“亏你还记得问!”水鼠责备道,“你开着昂贵的汽车周游各地的时候,你骑着纯种马神气地驰骋乡野的时候,你享用早餐暴殄(tiǎn)天物的时候,那两个忠诚的动物一直露宿在野外,不管刮风下雨,他们白天吃粗食,晚上睡硬铺,就是为了看住你的房子,在你的地界上巡视,紧盯着那些白鼬和黄鼠狼,绞尽脑汁,一心要把你的财产夺回来。你根本不配有这样的挚友,蛤蟆,你不配,你真的不配!总有一天,但愿不要太晚,你会为没有更好地珍惜他们而懊悔不迭!”

“我知道,我是个不懂感恩的畜生,”蛤蟆抽泣起来,伤心的眼泪夺眶而出,“让我出去,找他们回来吧,到又冷又黑的夜色中去,与他们分担辛苦,努力证明——等一会儿!我肯定听到了托盘碰碟子的声响!晚饭终于来了,万岁!来吃吧,水鼠!”

水鼠记着,可怜的蛤蟆吃了很久的牢饭,因此,晚餐得丰盛些。他跟着蛤蟆来到桌边,殷勤好客地催蛤蟆多多吃饭,把以往的亏欠统统补偿回来。

他们刚刚吃完饭,在扶手椅里坐下,门上就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蛤蟆很紧张,可是水鼠却向他神秘地点点头,然后就径直向门口走去,门开了,獾先生走了进来。

他身上明显带着那种几宿未归、缺乏家庭温暖的痕迹。鞋子沾满了泥巴,头发乱蓬蓬的,样子很不整齐;可话也说回来,獾就是在他精神焕发的时候,也从没有漂亮过。他一脸冷峻地走向蛤蟆,握了握爪子说:“欢迎回家,蛤蟆!瞧瞧,我是怎么说的?回家!千真万确!不幸的蛤蟆,这样回家未免寒碜了点!”然后他就背对着他,在桌边坐下,把椅子拉近些,拿起一大块冷了的馅饼吃起来。

蛤蟆被这种不苟(gǒu)言笑、节外生枝的问候风格惊呆了,还是水鼠悄悄对他说:“别在意,别生气,先不要跟他说话。他在饿的时候情绪总是特别低落,沮丧得很。半个小时以后,他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于是,他们默默地等待着,这时,又传来一阵轻轻的拍门声。水鼠向蛤蟆一点头,就向门口走去,引进了鼹鼠。鼹鼠也很邋遢,没洗过澡,皮毛上还沾着稻草和麦秆。

“乌拉!这不是蛤蟆老兄吗!”鼹鼠喊了起来,容光焕发。“想不到你回来了!”他围着蛤蟆手舞足蹈,“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来!怎么回事,你一定是逃了出来,你这聪明的、天才的、高智商的蛤蟆!”

水鼠大吃一惊,连忙拉他的胳膊;可惜太晚了。蛤蟆又开始飘飘然起来。

“聪明?噢,不!”他说,“对我的朋友们来说,我不是真聪明。我只是从英国最森严的监狱里逃了出来,就这些!然后搭上一辆火车,坐车逃跑了,就这些!还有就是乔装改扮到处走,骗过了每个人,就这些!噢,不!我是头蠢驴,我就是蠢驴!我会告诉你一两个我的历险故事,鼹鼠,然后,你自己判断吧!”

“好吧,好吧,”鼹鼠向餐桌走去:“我一边吃,你一边说,怎样?早饭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落肚过呢!噢,我的天,我的天!”他坐了下来,大口地往嘴里塞冷牛肉和泡菜。

蛤蟆在炉前地毯上叉开两腿,把手伸进裤兜,抓出一把银币。“看看!”他嚷嚷着,到处展示。“还不赖吧,是不?几分钟就赚来了。鼹鼠,你知道我是怎么成功的?卖马!我就是这么赚钱的!”

“接着说,蛤蟆。”鼹鼠听得入迷。

“蛤蟆,请你安静些!”水鼠说,“鼹鼠,你也不要再让他来劲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动物;请赶紧把情况介绍一下吧,蛤蟆总算回来了,可最佳对策是什么?”

“情况是糟得不能再糟了,”鼹鼠没精打采地回答,“至于对策,我的天,鬼才知道!老獾和我在那地方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白天黑夜地侦察,总是那个老样子。到处都有岗哨,枪都瞄准我们,还有石头向我们扔过来;总是有一个动物在外面瞭望,他们看到我们的时候,我的天!他们笑得很可恶!那是最让我讨厌的!”

“情况很困难,”水鼠陷入沉思,“可是,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我想我发现蛤蟆现在可以做些什么了。我来告诉你。他该——”

“不,他不该!”鼹鼠嘴里满满的喊,“没有这种事情!你不明白。他该做的是——”

“呃,反正说什么我都不会做的,”蛤蟆激动地大喊,“我不会被你们支使来支使去!我们谈的是我的房子,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来告诉你们。我打算——”

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一起高声讲起来,声音震耳欲聋。这时,只听一个细细的、干巴巴的声音说:“马上安静下来,你们全都安静!”他们马上就默不作声了。

是老獾,他已经吃完了馅饼,在椅子上转身,正铁着脸看着他们。他发现已经取得他们的注意力,他们显然在等他开口,便又转过身去吃饭,伸手去拿奶酪。这个可敬的动物德高望重,深受爱戴,等他吃完饭,把面包屑从膝头掸掉之前,大家没敢吭一声。蛤蟆有点不耐烦,可是水鼠硬是把他遏制住了。

老獾差不多吃完了,他从椅子上起身,站到壁炉前,陷入沉思。终于,他说话了。

“蛤蟆!”他严肃地说,“你这个可恶的、惹是生非的小动物!你难道不为自己害臊吗?你的父亲,我的老朋友若是还在世,若是他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你以为他会说什么?”

蛤蟆当时正抬腿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不禁背过脸去,一边泣不成声地瑟瑟发抖。

“好了,好了。”獾缓和了口气继续说,“不要在意。别哭了。我们既往不咎,想办法重新做人,改弦更张吧。但是,鼹鼠说的确属实情。白鼬处处都有防备,而且他们设的是世上最好的岗哨。要想进攻那个地方,差不多是徒劳无益的。力量对比太悬殊了。”

“那么,一切都完了,”蛤蟆抽泣着,倒在沙发靠垫上哭,“我该去报名参军,跟亲爱的蛤蟆府拜拜了!”

“来,振作起来,蛤蟆!”獾说,“除了用武力,还有其他办法夺回阵地的。我还没有说完最后那句话呢。现在,我就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们。”

蛤蟆慢慢坐起来,擦干了眼泪。秘密对他来说具有无比的吸引力,因为他从来没有守过一个秘密;他常常在忠诚地保证不泄密以后,就向另一只动物透露。他很喜欢泄露天机时那贯通全身的战栗。

“那里——有一条——地下——通道,”獾有板有眼地说,“从离这儿不远的河岸开始,直通蛤蟆府的中心。”

“噢,别胡说!獾,”蛤蟆轻率地说,“您一定是听了他们在附近酒馆里杜撰的奇谈怪论。我对蛤蟆府的每寸土地都非常了解,里里外外都了然于胸。并无此事,我向你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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