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好消息。”鼹鼠郑重地说。
“真是个好消息,”水鼠将信将疑地评论道,“只要——只要——”
他边说边瞪着蛤蟆看,禁不住想,他从那动物依然悲哀的眼睛里,隐约看到了某种闪烁的东西。
“还剩一件事了,”獾满意地接着说,“蛤蟆,我要你郑重地把在吸烟室向我承认的话在你的朋友们面前再重复一遍。首先,你对以前的所作所为深表遗憾,承认这种行径很愚蠢。”
一阵长时间的停顿。蛤蟆绝望地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其他动物则在一片严肃的沉寂中等待着。终于,他说话了。
“不!”他说得有点阴沉,但是很勇敢;“我不遗憾。而且,我的所为一点都不愚蠢!简直就是光荣!”
“什么?”獾喊了起来,大为震惊,“你又故态复萌了,你刚才不是还跟我说的,在那里——”
“噢,是的,在那里,”蛤蟆不耐烦地说,“那里,我什么都说。你是那么的雄辩滔滔,亲爱的獾,说得那么动人,那么有说服力,而且,把你的观点摆得那么无懈可击——那里,你可以随意处置我,你很清楚这点。可是,我一直在搜索我的思路,回想了一遍又一遍,我真的一点都不遗憾,不后悔;所以,我现在说后悔,一点意义都没有,是不是?”
“那你就不承诺,”獾说,“再也不碰汽车了?”
“当然不!”蛤蟆强调说,“相反,我真心承诺,只要我看到一辆汽车,嘟嘟!我就要开走!”
“早就跟你说过的,不是吗?”水鼠对鼹鼠议论道。
“那么,很好,”獾站起来,毅然决然地说,“由于你不听劝告,我们只好采取强制手段。我从一开始就怕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你经常邀请我们仨来跟你住上一阵,蛤蟆,住这所漂亮的蛤蟆府;好吧,现在我们打算住下了。等把你改造好,对事物有了合理的认识,我们才撤,但不会在此之前离开。你们两个,把他带上楼,锁在卧室里,然后我们商量一下。”
“这是为你好,蛤蟆兄,你知道。”水鼠善意地说,蛤蟆呢,又是踢又是挣扎着被两个忠实的朋友拖上了楼。“等你度过这个时期——克服了痛苦的发作,想想我们大家在一起会有多快乐,跟从前一样!”
“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一切,直到你好起来,蛤蟆,”鼹鼠说,“我们会留心不让你的钱像以前那样浪费掉。”
“不要再跟警察发生那些悔之不及的事了,好不好,蛤蟆。”水鼠他们一边把他推进卧室,一边说。
“不要再在医院里一待就是几礼拜,被女护士们呼来唤去,蛤蟆。”鼹鼠补充说,一边把门锁上了。
他们下了楼,蛤蟆透过钥匙孔对着他们大声叫骂;那三个朋友则自顾碰头,讨论对策。
“这是件烦琐的工作,”獾叹了口气说,“我从没见过蛤蟆这么有决心。不过,我们还是要有始有终。他每分钟都必须有人看管。我们轮流看着他,直到他体内的有害念头消耗殆(dài)尽。”
他们据此安排值班。每个动物轮流在蛤蟆的房间睡一夜,他们还分配了白天的工作。一开始,蛤蟆对于这几个小心翼翼的卫士来说确实非常烦人。情绪发作的时候,他就把卧室里的椅子排成汽车的模样,蹲在最前面的一把椅子上,身体前倾,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发出笨拙可怕的声响,直到情绪亢奋。这时,他往往翻个跟斗,在东倒西歪的椅子堆中趴下,看起来暂时很满足。不过,时间慢慢地过去,这些痛苦的发作越来越少了,他的朋友们开始努力把他的心转移到新思路上去。可是,他在其他事物上的兴趣看来还没有恢复,他明显变蔫了,郁闷得很。
一个好天气的早晨,轮到水鼠当班,他上楼去换下獾,发现獾很烦躁,急于回去,他要在自己的林地长时间地散步,在獾穴中伸腿休息。他在门外对水鼠说:“蛤蟆还在**,没有多大进展,他老说,让他一个人待着,他什么也不需要,或许他不久就会好起来的,最终事情总会了结的,不要太急,等等等等。这下你要小心,水鼠!蛤蟆安静下来,很乖的时候,他会扮演主日学校获优等生奖的英雄,这时的他最会耍花招。肯定有什么名堂。我了解他。好了,我得走了。”
“老伙计,今天可好?”水鼠一边向蛤蟆的床边走去,一边轻松地问。
他得等上一阵才能听到答复。终于,一个虚弱的声音回答说:“真太谢谢你了,亲爱的水鼠!多谢你的问候!但是,首先,你得告诉我你自己怎么样,还有,那个好样的鼹鼠好吗?”
“噢,我们都很好,”他毫不提防地补充说,“鼹鼠要跟獾出去兜一圈。他们要在午饭时候才回来,所以你我可以共度一个美好的上午,我会尽力让你高兴的。快起来吧,做个好小伙,天气这么好的早晨,别赖在这儿闷闷不乐的!”
“亲爱的好水鼠,”蛤蟆喃喃地念道,“你对我的身体情况真是太不了解了,现在我离‘快起来’还远着呢——但愿有这么一天!但是别为我着忙了,我讨厌成为朋友的负担,也不会老是拖累人家。真的,希望这样拖不长。”
“我也这样认为。”水鼠真心诚意地说,“这段时间,你确实让我们操心来着,我很高兴听到,这种情形快结束了。而且在这种好天气,赛船季节才刚开始!蛤蟆,你太不地道了!我们倒不在意这种麻烦,但你还真让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好事。”
“恐怕你还是挺在意这种麻烦的,”蛤蟆有气无力地回答,“我能理解。这很自然嘛。你厌烦了跟我周旋。我不能再要你做更多的了,我知道,我是个讨厌鬼。”
“你还真是,”水鼠说,“可告诉你,为了你,我愿意承担任何麻烦,只要你想成为理智的动物就行了。”
“假如我那样想,鼠哥,”蛤蟆喃喃地说,比以前更虚弱了,“那么我得求你——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到村里去一趟,越快越好——尽管可能太晚了——去找医生吧。可你别担心,我只是不舒服,而且也尽可以听其自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