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五章 家 园 甜 蜜（第3页）

祝福快乐每一天！

善人约瑟[5]踏雪来——

看见明星低悬马厩上；

玛利亚[6]再也走不动——

好呀，茅屋顶，就在下面把儿产！

明天一早，快乐与她紧相随！

他们听到天使说

“是谁最早欢呼圣诞夜？

命中注定，是动物们，

在往常栖身的马厩里，

明天一早，快乐与它们紧相随！”

歌声止住，歌手们很害羞，但都微笑着，互换着眼角的余光，接下来是一片沉默——这只维持了一小会儿。接着，从地面上，从遥远的地方，到鼠哥俩这么晚还跋涉通过的地道里，在一片隐隐约约的哼唱中，传来了远方的钟声，节奏欢快，声音铿锵。

“唱得很好，小伙子们！”水鼠大喊，“现在进屋吧，全都进来，炉边暖和暖和，喝些热的！”

“对啊，进来，田鼠们，”鼹鼠热情地说，“这真有点像从前的日子！顺手把门关上。把高背木长椅拖到壁炉前来。嘿，你们先等一会儿，我们——鼠哥噢！”他绝望地喊起来了，跌坐在椅子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们能做什么呢？没有东西招待他们！”

“一切都交给我吧，”喜欢指挥的水鼠说，“来，提灯笼的田鼠！这里来。我想跟你谈谈。告诉我，晚上这个时候，这一带有没有什么店还开着？”

“当然啦，先生。”田鼠尊敬地回答，“这个季节，我们的店是全天开门的。”

“那么，听着，”水鼠说，“你马上出发，带着灯笼，你给我买——”

然后是一通嘀咕，鼹鼠只听到其中的片言只语，像——“要新鲜，注意！——不，一磅就够了——要买巴金斯牌子，我不要其他的——不，只要最好的——如果那里买不到，可试试别的地方——对，当然，是自制的，不要罐头——好了，你尽力吧！”最后，是哗啦一把硬币从一个爪子交到另一个爪子上，田鼠拿到了一个很大的采购篮子，就带着灯笼匆匆出发了。

其他田鼠在高背木长椅上坐成了一排，他们晃着小腿，正在尽情享受炉火的温暖，烤着他们的冻疮，直烤得有些刺痛为止；鼹鼠呢，他没能成功地让他们随意交谈，就开始转入家族史的话题，让他们一个一个背出无数兄弟的名字，这些兄弟都太小，今年还没能得到允许外出巡回演唱，但他们都非常向往，希望能很快得到家长的同意。

水鼠这时则在忙于检查啤酒瓶上的标签。“我想，这该是老伯顿牌，”他赞赏地说，“有品位的鼹鼠！就这个牌子！现在，我们该可以烫些甜啤酒喝了！把东西准备好，鼹鼠，我来开塞子。”

啤酒很快倒好了，装在锡壶里，推入红红的炉火；一会儿，每个田鼠就都在啜饮热啤酒了，一边又是呛，又是咳嗽（一点点烫过的啤酒，力道很强），又是擦眼睛，又是笑，忘记了生平曾有受冻的经历。

“这些小家伙还会演戏，”鼹鼠对水鼠说，“自编自演，演得也真好！去年就给我们演了一流的剧目，关于田鼠的故事，他在海上被北非海盗抓住，派在一条帆船上划桨；后来终于逃脱回家，可心爱的姑娘却已经出家做了修女。嗨，你！你在剧中演过的，我记得。起来给大家来一段吧。”

叫到的那个田鼠站了起来，羞涩地笑着，东张西望，却全然解不开舌头。他的同伴们都为他鼓劲，鼹鼠又是哄又是鼓励，水鼠则干脆走过去推搡他的肩膀；可是什么都不能帮他克服怯场。他们都忙着折腾他，就像船工拿皇家拯救溺水者协会的规章来对付一个溺水很久的人一样；这时，门栓响了一下，门开了，提灯笼的田鼠出现在眼前，篮子好像很重，走路都踉跄（liàngqiāng）了。

真切实在的篮中物一倒到桌上，演出一类的谈话就再也听不到了。在水鼠的指挥下，每个动物都分派了任务，不然就是当下手。只消几分钟，晚饭就准备好了，鼹鼠坐在上首，好像还在美梦里，眼看着空****的餐桌这么快就摆满了丰盛的美味佳肴；看着他的小朋友们都神采飞扬、满脸微笑，不甘落后地开吃了；他也放松了自己——他也饿坏了——开始吃魔法变出来的食物，一边想，不管怎么说，这次探家最终还是非常美满的。他们边吃边谈起过去的好时光，田鼠则把最近的当地传闻告诉他，尽可能地回答鼹鼠要问的百十个问题。水鼠基本就没说什么，一心照顾着客人吃饱吃好，保证鼹鼠没有什么苦恼，不再发急。

终于他们热热闹闹地走了，心怀感激，一再表达节日的祝福，衣袋里塞满了给家中弟妹的纪念品。门随着他们最后几个关上了，灯笼的丁当声渐渐远去了，鼹鼠和水鼠捅旺炉火，拉近椅子，为自己烫了最后一杯睡前酒，漫谈了一下白天里发生的一切。最后，水鼠打了很大一个哈欠说：“鼹鼠，老伙计，我要躺下了。已经不只是犯困了。你自己的睡铺在那边吗？很好，那我就睡这里吧。这是多棒的一个小房子啊！一切都很便利！”

他爬进睡铺，用毛毯把自己裹好，睡意立刻包围了过来，就像一排大麦收进了收割机里。

疲乏的鼹鼠也乐意马上就入睡，很快，他的头就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枕头上。但是，他在闭上眼睛之前，又巡视了一遍他的老房子，看到火光在熟悉而友好的家什上嬉戏或停留，一种甜蜜油然而生；这些东西长期以来已经在不经意中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现在它们正微笑着迎接他的回归，一点都不记恨他曾弃它们而去。现在，他的心境安详，这是足智多谋的水鼠悄悄安排引导的结果。他清楚地发现，这个家有多简单朴素——乃至狭窄——就是如此；但是也很清楚的是，这一切对他意味着什么；生活中，这样的安全锚地有着多么特殊的意义。他一点都不想抛弃新生活和广阔天地，不想背对阳光、天空和它们所提供的一切，爬回家里待着；地面的世界非常刺激，它还在呼唤他，即便在地下，他也知道，他必须回到大舞台上去。然而，想到有这样一个家可以回也很不错，这地方是他自己的，这些家什很高兴再次见到他，而且可以永远指望从它们那里得到同样的朴实欢迎。

[1]哥特字母：“哥特字母”是一种美术字体，表示庄重，相当于汉字隶书。

[2]加里波第：（1807—1882）意大利民族解放领袖。

[3]撒母耳：《圣经》故事中的希伯来先知，幼年曾经侍奉耶和华。

[4]维多利亚女王：英国君主。

[5]约瑟：《圣经》故事中的人物，玛利亚的丈夫，耶稣的养父。耶稣降生在马厩里。

[6]玛利亚：《圣经》故事中的人物，耶稣的母亲，圣母玛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