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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家 园 甜 蜜(第2页)

地下很闷,空气不够,有很强的泥土气,水鼠觉得过了很久才到地道尽头,才可以把身体挺直,伸展并抖动一下肢体。鼹鼠划亮一根火柴,借着火光,水鼠看到他们正站在空地上,打扫得很干净,脚下垫着沙土,前面正对着的就是鼹鼠家的小前门,旁边拉铃上方漆着哥特字母[1]“鼹鼠界”。

鼹鼠从墙上的钉子上取下一个灯笼,点亮,水鼠看了一下周围,发现他们处于某个庭院里。一张花园椅立在门的一边,门的另一边是一个碾(niǎn)子;鼹鼠在家的时候是只爱干净的动物,不能忍受其他动物把他场地上的土踢成小沟小渠,并在一头形成一个个的土堆。墙上挂着铁丝编的篮子,里面放着蕨类植物,间隔着一个个托座,托着石膏像——加里波第[2]、幼年撒母耳[3],还有维多利亚女王[4]和意大利其他当世英雄。前院一侧是保龄球道,旁边放着一溜长凳和小木桌,桌上有一圈圈的痕迹,显然是啤酒杯留下的。院子正中有一个小金鱼池,池边镶着鸡心形的鸟蛤壳。池塘中心立着一根华丽的柱子,也镶着鸟蛤壳,顶上是一个镀银大玻璃球,上面万物的倒影都变了形,倒是令人赏心悦目。

鼹鼠一看到这些亲切的东西,就喜笑颜开,推着水鼠进了门,点亮厅里的一盏灯,扫视了一圈儿老家。他发现到处都积了厚厚的灰尘,这个久被冷落的房子带有一种惨淡的荒废状,狭小的面积,破旧寒酸的家具——不禁又瘫坐到厅椅里,两爪捧着鼻子说:“噢,鼠哥!”他沮丧地哭起来,“我干吗要到这里来?为什么要带你到这个寒酸的小地方来,还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此刻你满可以待在河堤,在烧得旺旺的炉火前烤脚指头了,周围是你那些漂亮的家什!”

水鼠一点都没有注意他那伤心的自责。他在跑来跑去,开门,检查房间和食橱,点上灯盏和蜡烛,摆到各处。“这是多棒的一座小房子啊!”他兴奋地喊。“多紧凑!布局多好!什么都在了,东西都放得井井有条!我们要惬意地在这里过上一夜。我们首先需要旺旺的炉火;我来生火吧——我总是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东西。那么,这就是客厅了?太好了!墙上那些小小的睡铺是你的主意吗?绝对一流!现在,我去找柴火和煤炭,你去拿掸子,鼹鼠老弟——在厨房桌子的抽屉里会找到的——把东西弄得亮堂一些。老伙计,动手吧!”

受到同伴的鼓励,鼹鼠起身,开始卖力地掸尘擦洗;水鼠则抱着满怀的柴火跑前跑后,很快就在壁炉里升起了欢快的炉火。他招呼鼹鼠过来暖和一下;但是鼹鼠突然又伤心起来,跌坐在一张躺椅上垂头丧气,脸埋进了掸尘里。

“鼠哥,”他呜咽着,“你的晚饭怎么办?你一定又冷又饿又累,好可怜。我什么都没法给你——甚至连面包屑都没有!”

“你小子怎么这么容易跌倒!”水鼠责怪道,“干吗这样,刚才我还在厨房食具柜里看见一个开沙丁鱼的罐头刀,一眼就看得到;谁都知道,这就是说,附近可以找到沙丁鱼。挺起来吧!振作一点,跟我来,找吃的去。”

他们起身开始搜索食物,找遍了每个食橱,打开了每个抽屉。收获还不赖,当然不是尽如人意;有一听沙丁鱼罐头——一盒舰长牌饼干,几乎满满一盒——一根包在银纸里的德国香肠。

“你可以开宴会了!”水鼠一边铺桌子,一边说,“我知道,某些动物会千方百计来与我们共进晚餐的!”

“没有面包!”鼹鼠唉声叹气地哼哼,“没有黄油,没有——”

“没有肥鹅肝酱,没有香槟酒!”水鼠笑眯眯地接下去说,“这倒提醒我了——通道尽头的门内是什么?一定是地窖!这房子里什么奢侈品都有!你稍等片刻。”

他向地窖门走去,旋即又出现了,身上都是灰,两个爪子里各拿了一瓶啤酒,胳膊下又各夹一瓶。“看来,你是个放纵自己的小要饭,鼹鼠,”他评论道,“什么都享受。这里实在是我到过的最惬意的地方。你是从什么地方搞来这些宣传画的?把这里布置得这么酷,真的好酷。怪不得你喜欢得不得了,鼹鼠。把一切都告诉为兄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水鼠忙着取盘子、刀叉,搅拌蛋杯里的芥末,而鼹鼠呢,他的胸膛因刚才闹情绪还在起伏,一开始反应有点羞涩,后来,也就自如地谈起家园的创建——他是怎么筹划的,怎么设计的,怎样从一个姑妈那里轻易到手,得来全不费工夫,很划算;这画都是他用辛苦存下来的钱买的,有时还要“省吃俭用”。这个话题让他自在起来,兴致也终于恢复了。他必须去抚摸一下他的财产了,就拿了盏灯来,向客人炫耀这些家珍的好处,娓(wěi)娓道来,差不多全忘了他俩都急需晚餐;水鼠已经饿得不行了,但还是拼命掩饰,认真地点着头,眉头皱起来细看,有机会发表议论时,就不时地说句:“真棒!”“太妙了。”

水鼠终于成功地把他引到了餐桌边,正在费力地摆弄那个沙丁鱼罐头刀呢,只听前院外传来一阵声响——像是小脚在砾石上拖着走的声音,还有含糊不清的细语,断断续续地传到他们的耳里——“现在,要排成一行——把灯提得高一点,汤米——先清清嗓子——我说一、二、三,之后就不许咳嗽了。——小比尔上哪儿了?这儿,过来,快,都在等——”

“什么事?”水鼠停下劳作问。

“我想,肯定是田鼠,”鼹鼠得意地说,“到了这个季节,他们就定期巡回演唱圣诞颂歌。这一带,他们的演唱成了惯例。他们从来不把我落(là)下的——他们最后来到鼹鼠界,我通常给他们热乎乎的饮料喝,有时请得起,就邀请他们吃晚饭。听到他们的歌,又像是回到了从前。”

“我们去看看!”水鼠说着就跳起来,向门口跑去。

他们打开门,眼前的景象很悦目,很合乎节日气氛。前院里,在牛角灯微弱的光线下,八到十个小田鼠站成了半圆,头颈上系着红色的羊毛围巾,前爪深深地插在口袋里,正跺着脚取暖。明亮的豆豆眼在害羞地互相对视,窃笑着,用力吸着气,一边用袖子遮掩。门打开的时候,提着灯笼的大田鼠说:“预备,一、二、三!”他们尖细的声音立刻当空升起,唱的是一首古老的圣诞歌谣。这是他们的祖先在冬天休耕的田间创作的,或者是大雪封门在壁炉边时吟唱的,歌曲代代相传,每到圣诞节,就在泥泞的街上对着灯火辉煌的窗户唱。

圣诞歌

村民们,寒潮如涌,

洞开你们的房门吧,

就算大风大雪紧相随,

还是让我们进屋烤火吧;

明天一早,快乐与你们常相随!

我们站在寒风冻雨里,

哈着手指,踩着脚,

远道而来送祝福——

你们坐炉火边,我们站大街上——

祝一早快乐无限,幸福永远!

子夜未到,

突现明星指引,

祝福和神恩普降——

祝福明天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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