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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桐秋景（第2页）

秋景则主张狗肉干脆哪儿也别去，待在家里看电视，每个频道轮着看，就连“脑白金”广告和“脐橙栽培技术”也不放过，要不就像五太公一样搬一张躺椅放在院子的葡萄架下，眼睛半睁半闭，晃晃悠悠地哼戏文。

这个时候，其他同学都走光了，他们三个站在树荫下认真地讨论着狗肉下午的活动安排。看得出一开始她们还能照顾狗肉的兴趣爱好，后来就不知不觉地将自己的愿望融了进去。

狗肉也真是好兴致，他一直恭恭敬敬地听着——恭恭敬敬听人说话在狗肉不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女孩子面前，狗肉一向是比较狂、比较无所谓的，虽然没有什么成就，但狗肉自我感觉良好，对春桐和秋景的感觉也是比较良好的，至少她们身上没有与她们的名气等量齐观的傲气与骄气，所以狗肉看好她们，愿意和她们说话。

但说着说着狗肉心里就沉沉的不是滋味，因为他也发觉她们后来已随心所欲地将他的自由占为己有，那就好像是一只大口袋，她们拿了去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许多在她们看来是十分美妙的东西，然后交给他说，拿去用吧。

狗肉很想半认真半嘲讽地对她们说，既然这么喜欢那些东西，怎么自己不拿去用？只要像他一样用试卷做只纸鸢扬手任意放飞就成了，而且狗肉也不需要她们的东西，他自己有。但狗肉不知该怎样对她们说，他不愿扫她们的兴，总的来说狗肉是佩服她们的，因为她们平时行，竞赛也行，因为她们不是狗肉。所以最终狗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嘿嘿地笑了几声，春桐和秋景看出狗肉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嘲讽才猛地醒悟过来，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很满足，好像狗肉已答应将把她们的计划一一付诸行动。

等她们笑完了，狗肉说，谢谢两位为我安排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下午，不过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只想睡觉，从吃了午饭一直睡到吃晚饭，拜拜了，我先走一步。说完就走了。

狗肉长得长手长脚长脖子，走起路来脖子往前一伸一伸的。狗肉边走边唱“我很丑但我很温柔”。

望着狗肉的背影，春桐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狗肉真幸福！

打哈欠是会传染的，两分钟后，秋景也打了个哈欠，两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走到校门口，两人分手，没走几步，秋景回过头说，去不去逛菜场？

春桐回家的路与菜场背道而驰，秋景回家路上可以经过一个菜场。春桐望着秋景，看见秋景眼里闪烁着一缕近似抢银行的冒险的快乐。春桐抿嘴一笑，跑了过去。

于是，两个女孩消消停停地朝菜场走去。

因为不同班，春桐和秋景交往并不多，平时都各忙各的，只在有什么竞赛活动集中辅导时才聚在一起，淡淡地聊几句，两人的关系是那种在同一领域都很出色的女孩子的关系。

但因为狗肉，因为刚才同狗肉的那番真诚的调侃，此刻春桐和秋景的心里都觉得很轻松、很平和。

很远，初夏的风送来一阵融蔬菜、瓜果、鱼、肉为一体的菜场味，春桐吸吸鼻子说，我喜欢这味儿，很亲切，很生活。秋景说你的作文应该不错，春桐谦虚地笑笑。

她们就这样沐浴着很亲切、很生活的菜场味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了一遭。春桐不停地问菜价，家庭主妇一般斤斤计较地跟人家砍价，一路不知遭了多少白眼。

她问小白菜多少钱一斤，人家说两块，她说两毛卖不卖？

人家就恶声恶气地骂她，你当这是一堆草哇，不买就滚远点！吓得秋景拉着她就跑。

秋景就在心里感叹道，想不到这个平素看起来文雅、聪慧、俊秀的女孩有时像四十多岁的女人那么俗，有时又像七八岁的小子那么坏，秋景觉得这样真好，这样做女孩真有意思。

快走出菜场时，秋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秋景发现了一堆毛豆，一堆很殷实、很诱人的毛豆，秋景想剥出来定是一粒粒青白色胀鼓鼓的豆豆，每一瓣豆角都有两粒胀鼓鼓的豆豆，不会让你失望。秋景喜欢剥毛豆，这活儿不疾不徐，你既不能有一下没一下地太散漫，也不需要费心费神地太专注，你一粒接一粒地剥着，放在腿上的小篓子里的豆豆一点点增加，直到满满的一篓子，你就会滋生出一点儿小小的成就感。秋景可以这样无声无息地坐着剥上一篓子毛豆，在这段时间里，秋景的思绪蜻蜓一般悠闲地飞舞或干脆一动不动地盛开在夏日池塘碧绿的荷叶上，那种感觉不新奇，不浪漫，但却十分美好。

只是秋景好久没剥毛豆了，妈妈不让她剥，说剥毛豆的时间至少可以做三道数学题，而且妈妈买毛豆只买剥好了的，妈妈说贵就贵点儿，现在不比以前了。秋景爸在做生意，这些年赚了不少钱。现在望着眼前这堆沉甸甸、绿茸茸的毛豆，秋景心里又不禁涌起刚才**春桐逛菜场的那种类似抢银行的冒险的快乐。

毛豆多少钱一斤？秋景问。

一块三，人家说。

如果全部买呢？人家眨巴眨巴眼睛，犹豫着，全部买就……

全部买应该是批发价，一块钱。春桐老到地帮腔，她以为秋景问菜价同她一样是出于某种爱好。

但人家却当了真，人家心里盘算了一下，断然说，一块就一块吧，早卖完早回家。

接下来就过秤，付钱。春桐傻眼了，你、你买这么多毛豆当饭吃呀？

秋景不接春桐的话，两眼看定她说，今天下午狗肉睡觉我剥毛豆。

春桐看着秋景，秋景的脸微微扬着，向日葵一般欢欣地承接着初夏明媚纯净的阳光，秋景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地眯着，含蓄地刺激着春桐，春桐一抿嘴，温温柔柔一笑说，这么多你一个人剥得完？要不要帮忙啊？

秋景没再说什么，把手伸给春桐，春桐接过去握住了。

秋景说，我爸出差了，我妈加班，家里没人。这些毛豆差不多要剥一个下午。肯定要一个下午。

春桐望着走在前面的那半担毛豆说——卖菜的人家心眼儿不错，怕累着两位娇娇嫩嫩的女孩子，主动提出送货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