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余侯大婚。
不同于寻常人家成婚,她没有繁复的喜袍,更没有满头珠钗,只是一身利落飒爽的大红喜服,素面清冷。
阿奴注视着她牵着那根喜绸,与赫云缚羽共同走过那长长的路。
宾客庆贺声不绝于耳,丝竹乐声喜庆至极。
便是这纷纷大雪,都那么恢宏大气,如此应景,
阿奴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赫云部初见周春白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女扮男装,驭马踏入草原,眉眼锋利,眸光冷冷。
可唯独——在阿奴为她上酒菜时,她会温和的笑笑,低声道一句“多谢”。
阿奴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在不知她男女时,在不知她的名字时,他就曾对她“一见钟情”。
后来,他见她在众人的包围中护住那个假公主,忽然很羡慕,如果他也能被这样的人护着该多好?
可是他太过卑微,她根本不会记得他。
当沈子夜找到他,给他下蛊,说他声音与容貌都长得有几分像凌知光,要他去周春白身边时,他第一反应是——难道她当初对他的那一笑,也是因为他长得像她的心上人么?
他还是答应了——也没有反驳的机会。
动骨削皮,他吃了很多的苦,才得到一句“勉强像了”。
他以为,这副皮相,能得到她些许的真心怜惜。可她没有。
她见他的第一眼,是厌恶——他便知道,她有多么喜欢凌知光。真正喜欢到了极点的人,看到刻意扮作他的人时,不会是怜惜,只会厌恶。
厌恶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敢扮作他的模样。
厌恶也无所谓,在他死前,能得到她虚情假意的温柔,也够了。
阿奴仰头望着大雪。
周春白,今天,我可以与你一起死。来生你会不会记得我?
堂上,一声尖叫爆发。
随后,周府外传来厮杀声,数十名仆从抽出刀刃,冲着周春白而去。
阿奴看见了,赫云缚羽将一柄匕首刺入了周春白的心口。
只是,那柄匕首并不是他给他的那个。
——
昌余侯大婚之日,赫云缚羽勾结前朝余孽,刺杀周春白。
周春白大难不死,被人救下,却一夜白头,昏迷不醒。
天子震怒,下旨缉捕赫云缚羽。
与此同时,侯府里那个得宠的少年,在刺杀里被人乱刀砍死。侯府将他安葬,碑上无名无姓,只有一个“阿奴”的称呼。
只是多年后,有打柴的樵夫说,曾看见一个男子祭拜过那个无名小卒的墓。
樵夫问他的名姓。
他说他姓“雪”,名“怜君”。
冬月大雪复生日,怜君经年苦楚多,且向山川湖泊去,不问来世只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