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哥们儿。”穿着红色球衣的少年从场上跑下来,接过他手里的球,抹一抹圆脸上流淌的汗水。
“就是他!”伴随着一声大叫,一个体态消瘦,头发耷拉到黑色眼镜框边的少年大步走进球场,身后跟着几个保安。
李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镜少年气势汹汹,揪住红衣少年的背心。“蒋迎!闯进木村三赛房间的就是你!”
“文旭太郎你今天没吃药吧。”红衣少年推开他。
“我昨晚路过外教公寓时看到一个人偷摸溜出来。”眼镜少年撩头发,“就是你。轰多哒(日语音译,“真的”的意思)。”
“胡扯什么。”红衣少年嗤笑,“外教公寓外面那条路的路灯那么暗,以你戴眼镜坐第三排就看不清黑板的视力,能看到谁?少血口喷人。”
“你确定是他?”保安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斜眼看眼镜少年。
“肯定搞错了。”李亢插了一句,“昨天蒋迎和我们一伙儿同学在校外酒吧,天亮才回来。”
“纳尼(日语音译,“什么”的意思)!”眼镜少年吃惊,“你谁啊?”
“计算机系大二的。”李亢给保安看学生证,“昨儿有球赛,我们约了好多同学一起看球。不信你们可以去问。”
“我……”眼镜少年语塞。
“肯定看错了。”李亢拍一下红衣少年,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离开。二人丢下气不打一处来的保安和红着脸解释的眼镜少年,走出球场。
“刚才多谢了。”红衣少年伸出手,“我是工业设计系的,也是大二,我叫……你已经知道了。”
“李亢,不用谢。”李亢和他握手,“那说话莫名其妙的是日本留学生?”
“他倒巴不得自己是倭国人的种。”蒋迎咋舌,“他叫文旭,大一的,太郎是我们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成天就是日本这个好,日本那个好,日本就是比中国好。”蒋迎跑去小超市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可乐,递给李亢一罐,“这学期开始他每周都去蹭我们的日语选修课,跟屁虫一样黏着上课的外教。”
“真够贱的。”李亢喝一口可乐,“我看他那嘴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日本好不好不关我的事,就是看不惯他那孝子贤孙的德行。这才学几天日语,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有人闯进外教木村的公寓,把里面的家具砸个稀烂。”蒋迎说,“好多学生背地里都说痛快。那日本佬,总拿出国交换勾搭上课的男生。我前不久就撞见文旭大半夜从外教公寓出来。”
“砸了公寓,没人看见或者听见什么?”
“昨天有球赛啊,外教们也都相约出去喝酒看球了。”蒋迎很郁闷,“昨晚我去西山拍星星—延时摄影,选修课的作业。谁知道文旭会诬陷我。”
“他为什么咬你?”
“就是上次那事,我看见之后和几个同学说了,大家私下调侃他来着。”蒋迎想了想,“其实我觉得保不齐就是文旭干的。木村之前好像答应帮他争取出国交换生的名额,但是最后公示没有他。”
“他知道你昨天去山里摄影?”
“嗯,昨天我带着薄羽绒服去上课,同学笑我来着。”蒋迎啐一口唾沫,“他是算好了时间栽赃我,可惜我没证据。”
“有些事不需要证据。”李亢心里一动。他抬头看着蒋迎,发现对方的脸上是心领神会的表情。
深夜,蝉鸣阵阵,一个消瘦的身影走在僻静的小路上。两条黑影从黄杨木墙后跳出来,套在头上的麻袋捂住了不成调的日语歌,四只脚轮番狂踢,木棒如捣蒜般砸在扭动哀号的身体上。
“什么人?”几个下了晚自习的学生听到异动跑过来,只看见地上痛苦蠕动的“麻袋”和消失在楼角的黑影。
“嘿,痛快!”一口气跑到半公里外的宿舍区。蒋迎靠在楼前小花园的一棵柿子树上,长舒了一口气。
“没问题吧?”
“没事,我和胡同里俩朋友打过招呼。”
“那就好。”
蒋迎转过身,语气突然变得生硬,眉眼间浮现出恐怖的笑意。那张圆圆的脸在黑暗中转动起来,变成一只巨大的晴天娃娃。李亢想喊但喊不出来,只是头晕目眩,动弹不得。晴天娃娃发出鸟叫般的笑声,惨白的裙角飘起来,扭成握着明晃晃刀子的触手的样子,刀尖向前一探,刺入李亢的左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