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岁数和我爸差不多,我只是把他当长辈。”张丽惠哭诉,“我想着还要在活动中心工作,不好撕破脸。他竟然把我按在沙发上,动手脱我的衣服……”
按张丽惠的供词,她怕招来其他同事让自己难堪,所以不敢大声叫喊,只想推开罗明亮。但对方毕竟是男人,即使岁数大了,力气也比她大得多。她觉得硬碰硬没希望,只得假意答应,趁罗明亮放松警惕才敲晕他逃了出来。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罗明亮陷入绝望。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做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但拿不出任何证据反驳。清洁工大姐和他关系很好,总不会故意陷害他。罗明亮绝望地靠在冷冰冰的座椅上,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您要没做,人家为什么会豁出脸面来告你?”民警一句话噎得罗明亮哑口无言。对啊,张丽惠图什么?他想了一夜,没有答案,只叹自己一辈子小心翼翼地做人,莫名其妙地晚节不保。
第二天中午,民警来开门。罗明亮以为要正式逮捕自己移交拘留所,结果民警让他做个血液检查,等结果出来就可以走了。在派出所楼道里,稀里糊涂的罗明亮看见两个女警扶着戴了手铐、精神恍惚的张丽惠往里走,还以为他在做梦。
派出所的同志告诉罗明亮,今天天不亮他们接到群众举报,说附近小区有人吸毒、藏毒。他们火速赶到电话中提到的地址,只见张丽惠神志不清地瘫在自家地板上,身边丢着用过的吸毒器具,还有几包白粉。在一间起居室内,民警找到化学玻璃器具和麻黄碱。麻黄碱是制作毒品最主要的原料,未经提纯的毒品因为成分驳杂容易导致吸食者陷入昏迷或者神智混乱。
“我不记得昨天下午的事,难道是……”罗明亮顿生疑窦。
“看到那玩意我们也觉得可疑。”民警解释。因为张丽惠完全无法回答问题,只得先送她去医院检查。为查清毒品来源,他们检查了张丽惠的手机,意外找到一段16秒的视频。
视频里,只穿着上衣的罗明亮一动不动躺在地板上,手里攥着一条橙色的裙带。拍视频的人绕着他转了半圈,动作平缓。视频的拍摄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左右,周围的沙发、花架一看就是罗明亮的办公室。
“张丽惠说自己是逃出来的。”民警说,“逃出来就不可能有时间拍视频,所以她有说谎嫌疑。今天上午,她恢复神智后接受了讯问。”
“她怎么说?”
“她声称不记得昨晚回家后的事,否认制毒,但承认把毒品混在饮料里,陷害你。”
“为……为什么……”罗明亮大惊。
“她可能是毒品吸多了,精神状态特别不好,很多事还没问清。”民警送罗明亮到门口,“她甚至忘了什么时候拍的视频。”
“老师,我来接您。”李亢迎上来,感谢民警为民做主。
“你怎么来了?”罗明亮这才想起李亢昨天说过替自己摆平。莫非……
“罗老师,上车吧。”蒋迎从路边的一辆福特车里探出头。
“师母在家包饺子等你呢。”李亢几乎是把罗明亮塞进车后座的,他自己跳上副驾驶座,催促蒋迎快点开车。
“你们这是……”罗明亮感到不太对劲。车子启动,放在他身边座位上的一个纸袋子倒下,一只硅胶面具和一顶红色棒球帽从里面滚了出来。“这是什么!”罗明亮被面具的长鼻子和黑洞洞的眼睛吓得一哆嗦。
“前些天为了化装舞会在网上买的。”李亢满不在乎地笑笑,“匹诺曹,您给我讲过的故事,没想到这次派上点用场。”
“我也想要一个面具,怪好玩的。”蒋迎大笑,“我们不如就叫匹诺曹好了,听起来够炫酷。”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罗明亮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李亢和蒋迎相视而笑,没再说什么。
罗明亮回家休息几天后,照常去活动中心上班。但他从此再没见过张丽惠,只听说她挪用了买电脑的钱,担心被罗明亮察觉,打算先下手为强,将他送进拘留所然后设法把挪钱的事栽赃给他。所有人都说罗明亮运气好,有惊无险,可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在他的再三逼问下,李亢终于承认视频是伪造的。
视频里躺在地上的人是穿着与罗明亮一样上衣、带着假发的李亢。因为李亢与罗明亮身材相仿,拍摄环境是办公室,再经过电脑处理,只要不拍到正脸,看视频的人自然而然地认为那有点模糊的昏暗画面中躺着的就是罗明亮。他们是在晚上潜入办公室拍的视频,显示的拍摄时间是用软件伪造的。
李亢想通过恐吓让张丽惠吐出实情,便准备潜入她家。保险起见,李亢灵机一动戴上了匹诺曹的面具和棒球帽。他潜入张丽惠家后意外发现,张丽惠居然在制毒,他知道麻黄碱制成的毒品纯度不够会造成神智混乱,于是给她注射了一些自制毒品,再把视频复制到她手机上,打匿名电话报警。
“我们的本意是弄死那个贱货。”李亢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没想到她的命那么硬。但只要警察看到视频和毒品就会怀疑她的人品和供词。”他用手掐掉吊兰的枯叶,“不过还真有点后怕,万一她想起有人把她按在**注射……还好那毒品够劲儿,把她脑子洗得差不多了,看来以后真得戴好面具。”
“你疯了!”罗明亮浑身发抖。
“我只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老师弄出来。”李亢说,“而且毒品是她自己制作的,她抵赖不了,昨天明摆着是要陷害您。”
“清者……自清。”罗明亮念叨。
“算了吧,老师,于主任和您二十年的交情,还不是信了那贱货。”李亢嗤笑,“警察也是凡人。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他们不信。”
“假以时日……”
“时间拖得越久,信她的人越多。人活一张脸啊,老师。一旦大家都信了您是个老色鬼,就算我能找到证据证明她是陷害您的,还有什么用?”
罗明亮无言以对。他和李亢约好把真相烂在肚子里,却隐约地为李亢的未来担忧。罗明亮了解李亢,知道他肯定不是说着玩。果然……想到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们走上这条诡异的路,罗明亮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私下隐晦地劝过李亢几次,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可那孩子表面满口答应,一转脸就全都忘了。如今,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罗老师,李亢会去哪儿呢?”黎希颖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
“我……不知道。”罗明亮不敢睁眼。
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推着整齐摆放着药品、注射器的小车走进来,见屋里有人,露出不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