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没有人替她记过,哪一盆最要紧。
很罕见地,她没再开口骂人。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有点松的袖口,盯着那一排编好号的花盆,看了很久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说:
“那盆月季,是我老伴最喜欢的。”
小林一愣。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个。
“他走之前,特地叮嘱我,说这盆别养死了。”冯奶奶眼神看向远处,“我一养就是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台风也刮过,冬天也冻过。我自己一年住两次院,可这盆花没怎么掉过叶。”
“——我就是怕哪天我不在了,它又娇贵,要是被人家乱扔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抖。
谢临舟搬花的动作没停,只低声回了一句:
“不会乱扔。”
“您什么时候回来,它都在原地。”
冯奶奶没说话。
她坐在小板凳上,避开谢临舟的目光,掏出手绢抹了下鼻子。
陈默在一旁贴编号,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低头把那张“1号月季(最爱)”的贴纸贴好,贴得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认真。
晚上八点多,最后一盆花也编号归位。
冯奶奶在临时招待室的床边坐下,陈默帮她把日常吃的药放在床头柜显眼的位置,又替她把遥控器摆好。
冯奶奶看了他一眼:“……你原来是那个骂他最凶的?”
陈默当场石化:“……您也知道?”
“我孙女提过一嘴。”老太太平静地说,“我说你们这拨年轻人啊,怎么在网上吵得凶,线下反倒还能凑到一块。”
陈默:“……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老太太一字一顿,“你现在帮人摆遥控器,比你以前骂人有用多了。”
陈默:“……”
走出房门时他还是没缓过神,冲到谢临舟面前,无声地做了几个“救命”的口型。
谢临舟瞥了他一眼:“冯奶奶说什么了?”
“她夸我。”陈默悲壮道,“但我感觉她在拐着弯骂我。”
“说明她看得清楚。”
陈默:“……谢临舟,看破不说破,你的美德呢。”
“诚实也是美德。”
“说出来就是毒舌。”
“你又没被毒死。”
“……靠。”
陈默走出楼栋,对着巷子外的夜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这大半年魔幻得不像话。
半年前,他还在小号上骂谢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