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进屋,反锁。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坐下来。
把笔芯拆开,装进笔里,继续做题。
题做出来了。
她在答案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然后她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她的英语是弱项,听力尤其差。她没有复读机,也没有MP3,只能一遍遍地读,把单词读出声,让耳朵记住。她相信,读一百遍总能记住。
“abandon,放弃,a-b-a-n-d-o-n,abandon……”
她读到第十遍的时候,钥匙转动的声音响了。
她停下来,转过头。
门开了,母亲走进来。
母亲穿着那件蓝色工装,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着,脸上全是疲惫。她的眼睛下面有两团乌青,嘴唇干裂,额头上有一道被缝纫机压出的红印。
“妈。”沈潮汐站起来。
母亲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点点。但沈潮汐觉得,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怎么还没睡?”母亲问。
“等您。”
母亲换鞋。她的脚肿了,鞋很难脱,蹲下来拽了好几下才拽下来。袜子是破的,大脚趾从洞里露出来。
她把包放下,看见了桌上的录取通知书。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来,打开,看了很久。
沈潮汐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的手在抖。
母亲没哭。
她只是把那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面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盯着那个名字。
沈潮汐。
然后她把通知书小心地放回桌上,说:“我去洗把脸。”
她走进厕所,打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
沈潮汐站在门外,听见水声里混着一种压抑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咳嗽,又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的声音。
她没推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木门,门板上有好几道裂缝,能看见里面的光。
过了几分钟,母亲出来了。
眼睛有点红,但脸上是笑的。
“粥呢?我饿了。”
沈潮汐把扣着的那碗粥端过来,碗还是温的。母亲接过去,喝了一口。
“咸了。”她说。
“我多放了点盐。”
“嗯,咸了好。出汗多。”
母亲喝粥很快,呼噜呼噜的,像父亲生前那样。沈潮汐坐在对面,看着她,忽然说:“妈,我上大学了,你不用那么累了。”
母亲停下来,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