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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包子进县城（第3页）

“出去。”李宝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素琴把手里的绳子慢慢缠成一个圈，攥在掌心里。她转过身，看着她父亲那张涂满药膏的脸，一字一顿。

“怎么，她不是你们千方百计抢回来的吗？既然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你别敬酒不吃——”李宝根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戒酒了。”李素琴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冬日井沿上的冰碴，“我怕喝多了，又想泼人一脸。”

李宝根脸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但终究被那盆滚烫的鸡汤浇出了心理阴影，站在原地没敢动。他活了五十多年，在村里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儿，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让他从骨子里发寒。

“上次我说过，恩断义绝，各不相干。”李素琴没再看她父亲，目光缓缓扫过赵翠兰发抖的手，扫过王桂香煞白的脸，最后落在门口呆若木鸡的李阳身上，“你们是聋了，还是觉得我那把剪刀是剪着玩的？”

没人回答。王桂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至今没忘这个曾经最老实的女人，在集市上是怎么用那个关于化肥的秘密拿捏住自己的。

“不说话？”李素琴往前走了一步，手指轻轻抚过那把螺丝刀的木柄，“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们四个，四张嘴，总有一个先开口的。谁告诉我，抢我闺女这事，是谁的主意？”

她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每扫过一个，那人就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李阳想起刚才那一巴掌，后背发凉，甚至不敢再与她目光相接。他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窝囊废大姐，比那些在镇上打架混社会的地痞还要吓人。

啪。

一颗水珠从天而降，落在院子的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紧接着又是一颗，然后是第三颗。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打在枯藤上、打在院子里那辆破板车上，密集得像有人在屋顶撒豆子。一阵凉风裹着雨腥味灌进堂屋，吹得八仙桌上的剩菜盘子嗡嗡作响。

屋里的空气被这场雨打断了一瞬。

李素琴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忽然不想再跟他们耗下去了。比起在这里跟四个烂人算账，她更想赶紧把女儿带到安全的地方。

李宝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打断了。

“算了。”她抱起被惊醒后紧紧搂着她脖子、浑身发抖的小糯米，把螺丝刀重新拿起来，一步步往门口走去，“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我只说三句话——”

她在门槛上站定，怀里的孩子感受到母亲的心跳，渐渐停止了颤抖。

“第一，这孩子从今往后跟你们李家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目光利剑一样钉在李宝根脸上。

“第二，王桂香——你那两袋化肥的事，这次我会连你帮他们抢孩子的事一起记着。”

王桂香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抖得像筛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三，”李素琴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人，“从今天起，谁再敢碰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烧了这间祖屋给他看。”

她说完，抱着孩子走进了雨中。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李素琴弯着腰，用自己的身体把小糯米整个护在怀里。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淌，衣服在几秒钟之内就湿透了，但她怀里的孩子，一滴雨都没淋到。

小糯米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的皮肤上。

“妈妈……”

“嗯。”

“你来找我了。”

“嗯。”

“妈妈，你别哭。”

李素琴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她抬手抹了一把，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以后谁也不能把你抢走。谁也不能。”

身后，赵翠兰追到屋檐下，跳着脚骂：“疯了疯了！这个死丫头彻底疯了！老李你看看她——她把孩子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