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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包子进县城（第2页）

“那你咋回去？”

“走回去。”

刘大柱张了张嘴，最后从车窗里递出来一样东西——一把大号的螺丝刀，木柄磨得油光发亮，比李素琴兜里那把粗了两圈。

“你那个太小了。”他说，“这把好使。”

李素琴接过螺丝刀，在手里掂了掂，重的，趁手。她冲刘大柱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转身往村里走去。

面包车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才突突突地掉头开走了。

村口那几个下棋的老头看见李素琴，都停了手里的棋子，眼神各异。有认识她的，小声跟旁边人嘀咕；有不认识的，只当是外来人，多看了两眼就继续下棋。李素琴没有看他们，径直往里走。

全福村不大，李宝根家在村子中间，一栋灰扑扑的砖瓦房，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大门虚掩着，门口停着两辆摩托车——一辆红的，一辆黑的。

李素琴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李阳正蹲在地上拿扳手捣鼓那辆红摩托车，嘴里叼着根烟，嘴里骂骂咧咧地嫌这破车又出毛病。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烟头差点从嘴里掉进油箱里。

“你……你怎么回来了？”

李素琴没理他，径直往里屋走。

“哎哎哎！你站住！”李阳扔下扳手追上来，伸手就要拽她。李素琴侧身一闪，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啪的一声，惊起了院子里觅食的老母鸡。

李阳被打懵了，捂着脸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记忆里的李素琴，是从小被他欺负到大、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窝囊大姐。他会揪她辫子，会抢她碗里的肉，会当着她的面骂她“赔钱货”。她只会哭，她从来不还手。可这才几天——她扇了他一巴掌。

“你他妈——”

“我女儿在哪儿？”李素琴转过身，看着他。那眼神让李阳后半截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在……在堂屋……”他鬼使神差地说出来了。

堂屋在正中间，李素琴掀起门帘就进去了。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合着旱烟、膏药和陈年油污的味道。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几碟剩菜和一瓶喝了一半的老白干。李宝根坐在桌旁，脸上涂着黄色药膏，眯缝着眼正在打盹。赵翠兰坐在另一边，手里剥着蒜，嘴里哼着小曲。墙角的小板凳上，坐着胖乎乎的王桂香，正拿牙签剔牙。

而炕上，小糯米被一根尼龙绳绑着手脚，蜷缩在角落里，小脸上满是干掉又糊上的泪痕，头发散乱，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已经睡着了，梦里还在抽噎。

李素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反倒不急了。

她拉过一条板凳，坐了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子，把里面的水泼在地上，重新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你们继续，当我不在。”她放下茶缸，掂了掂手里那把大号螺丝刀，慢悠悠地说。

她背对着门口，背后是九月的阳光，把她瘦削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堂屋潮湿的泥地上。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把螺丝刀搭在膝盖上，指节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木柄，发出笃笃的轻响。

屋里的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

李宝根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赵翠兰手里的蒜瓣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鸡蛋。王桂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牙签扎进了牙龈，疼得她嘶了一声，却忘了叫。

“你……你咋进来的？！”赵翠兰第一个反应过来，掸着蒜皮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琴儿啊，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正说——”

李素琴把手里的螺丝刀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放。

笃。

赵翠兰的笑容僵住了，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李阳。”李素琴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让刚追到门口的李阳硬生生停住了脚，“去把大门关上。今天这事，咱们关起门来说。”

李阳僵在原地，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他娘，没动。

李素琴拿起螺丝刀，起身往炕边走去。她看都没看那几个大人，径直走到炕角，弯下腰来。尼龙绳系得很紧，勒得孩子细嫩的手腕上一道道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她手下没停，螺丝刀别进绳结里，用力一撬——啪的一声，尼龙绳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