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勺。”
陆嘉亿低头看那碗粉。红油明显比自己放的要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汤面上漂着几粒辣椒碎。她数了数。大概七八粒。
她抬头看苏敏。“你让他们只放一勺?”
“嗯。”
“你怎么知道一勺是多少?每家店的勺子不一样大。”
苏敏拿起筷子,把自己那碗正常辣的粉拌开。“我问了。”
“问了什么?”
“问了老板,一勺有几粒辣椒。”
陆嘉亿的筷子停在半空。
“老板怎么说?”
“她说没数过。我就让她现场数了一勺。”
陆嘉亿想象那个画面:苏敏站在米粉店柜台前,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请老板数一勺辣椒有多少粒。老板大概以为她在开玩笑。但苏敏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她问了,就是真的要一个答案。
“然后呢?”
“那一勺有十三粒。我说太多了。她问多少合适。我说七八粒。”
“所以——”
“所以她给你放了七粒。我数了。”
陆嘉亿低头看自己的碗。汤面上漂着的辣椒碎,她一粒一粒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粒。
她夹起一筷子粉,送进嘴里。粉很滑,汤很鲜,辣味刚刚好——不是不辣,是辣得恰到好处,刚好让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刚好让她的嘴唇微微发麻,刚好让她的眼眶有一点湿润。
“好吃吗。”苏敏问。
“好吃。”
“比岳阳的呢。”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嘉亿放下筷子,看着苏敏。
“岳阳的是我自己吃的。长沙的是你帮我试过的。”
苏敏低头拌粉。她没有说什么。但陆嘉亿看到她的耳尖,在米粉店昏黄的灯光下,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
和那天在工作室里,顾念问“你怎么知道她在长沙”时一样的颜色。
陆嘉亿学会了辨认这种颜色。
她低下头,继续吃粉。嘴角翘着。
米粉店外面,长沙的早晨正在铺开。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卖莲蓬,吆喝声拖得很长,像唱歌。阳光从巷口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影子里,一双筷子伸过来。
苏敏把自己碗里的酸豆角夹到了陆嘉亿碗里。
“你不吃酸豆角?”陆嘉亿问。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