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梧桐巷。
苏敏站在画架前,面前是一幅刚完成的画。
画的是站台。铁皮顶棚,绿色漆皮剥落大半,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地上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头发蓬松,仰着头,被光斑砸了满身。
顾念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
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这是哪?”
“不知道。”苏敏说,“一个小站。”
“你去过?”
“没有。”
“那你怎么画出来的?”
苏敏没有回答。她拿起触控笔,在画面右下角写了两个字:
「等信。」
顾念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苏敏。
“苏敏。”
“嗯。”
“你以前画画,从来不加文字。”
苏敏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以前她的画只有“无”,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画本身就是全部的表达,不需要文字来补充。
但最近,她开始往画上写字了。
“奶皮。”杯底的橘猫旁边。
“它说可以喝。”马克杯的杯壁上。
“等信。”站台画作的右下角。
她好像找到了另一种语言。不是画笔的,不是沉默的,是两者之间的某个位置——用字和画一起,说以前只说一半的话。
顾念拉开椅子坐下。“长沙的票订好了。下个月十五号。”
“嗯。”
“你确定她在长沙?”
“她动态写了。”
顾念挑起一边眉毛。“你专门去翻她动态?”
苏敏把触控笔放回笔架。笔尖朝着同一个角度。
“她每天都发。”
“所以你就每天都看。”
苏敏没否认。
顾念深吸一口气。“苏敏,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你厨房里那盆薄荷。标签上写‘脾气好’,但水浇多了会死,浇少了会蔫,阳光直射会黄叶,完全没光又徒长。养过薄荷的人都知道,它其实脾气一点都不好。它只是把所有的‘不好’都变成了——‘你给我什么,我就长成什么样’。”
苏敏安静地听着。
“你现在就是那盆薄荷。”顾念说,“有人给你一点光,你就往那个方向长。”
苏敏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洗不净的橘色颜料。
“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