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八章 练气初期（第4页）

“所以他在隐藏修为？”

执事宣布林渊胜出之后，方仲走下擂台，路过候场区的时候，朝林渊的方向看了一眼，竖起一根大拇指。

不是朝上，是朝下。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方仲指的是他的身法。跟孟平一样，方仲也看出来了，这个赢了他们的赘婿，身法烂得一塌糊涂。能赢，全靠预判和灵力碾压。

两个手下败将，一个说他身法太丑，一个说他身法太烂。

林渊忽然觉得，打完这场外门小比，他确实该去藏经阁看看了。

乙组第十三场的对手要等到明天。

林渊从候场区出来，雨已经停了。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积着一洼一洼的浅水，倒映着裂开的云层和云层后透出的蓝天。阳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打开了无数盏探照灯。

他没有回柴房，而是拐了个弯，朝灵兽园的方向走去。

外门小比期间杂役任务暂停，但灵兽们不会因为比试就不饿了。赤羽鸡照常要喂，铁背牛照常要添草料，吞天犼照常要等他的三个馒头。

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过脚面。林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路边凸起的石头上，像一只过河的猫，尽量不让泥水弄湿鞋子。这双鞋是他唯一的一双，湿了没得换。

灵兽园的石门被雨水洗过之后，露出了牌匾上原本的颜色——不是他以为的发黑的木头，而是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像是年代久远的血沁进了木头里。林渊看了一眼，没有多想，推门进去。

赤羽鸡群挤在棚子最里面，蓬松的羽毛互相贴着取暖，像一团团红色的绒球。听到脚步声，鸡群骚动了一阵，领头的大公鸡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见是林渊，又缩回去继续打盹。几天相处下来，这群灵鸡已经认识他了——不是认他当主人，是认他当那个每天带谷子来的两脚兽。

林渊把谷子撒进食槽，赤羽鸡群立刻扑腾着翅膀涌过来，你争我抢，咯咯声不绝于耳。铁背牛那边安静得多，干草扔进食槽，它慢悠悠地低头咀嚼，偶尔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林渊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今天的草没有昨天的嫩”的麻木。

林渊在铁背牛面前站了一会儿。

这头二阶灵兽是灵兽园里最老实的。不踢人，不顶人，不发脾气，每天除了吃就是反刍，偶尔哞一声，声音低沉而悠长。杂役处的人说这头牛在灵兽园待了快二十年了，比大多数外门弟子的资历都老。

一头在同一个地方待了二十年的牛。

林渊忽然觉得，自己跟这头牛有点像。

不是自嘲。是真的有点像。都是被拴在一个地方，每天做同样的事，吃同样的东西，对周遭的一切保持着一种不期待也不抗拒的平静。铁背牛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二阶灵兽，不在乎有没有机会突破到三阶，不在乎那些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用什么眼神看它。它只是一头牛。吃草，反刍，睡觉，活着。

林渊伸手摸了摸铁背牛的额头。牛皮粗糙而温热，摸上去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老树皮。铁背牛眨了眨眼睛，没有躲开，也没有表示亲近，只是继续咀嚼着干草，嘴角溢出白色的草浆。

“系统。”

“在。”

“你说积极躺平的核心，是在不得不为的事情中找到最小代价的完成方式。那铁背牛算不算积极躺平？”

系统沉默了一息。

“算。铁背牛完美实现了‘以最小代价维持生存’的目标。不争不抢，不怒不怨，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最大化自身舒适度。本系统将铁背牛评为‘躺平模范生’。”

林渊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不是因为觉得好笑，是因为觉得——原来躺平这件事，一头牛比他做得好。

最里面的铁笼前，吞天犼趴在地上，暗金色的鳞片上沾着雨后的水珠。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抬起头等馒头，而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林渊蹲下来，把馒头递进铁笼。吞天犼没有动。

“怎么了？”

吞天犼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了往日那种“老子虽然落魄但老子很高贵”的神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竭力掩饰但藏不住的疲惫。它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没事。”

林渊没有追问。他把馒头放在铁笼边，然后坐下来，背靠着铁笼的栏杆。雨水从灵兽园的顶棚边缘滴落，在他脚边砸出小小的泥坑。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灵兽粪便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但林渊已经习惯了。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本座在突破。”吞天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上次你揭了封灵符之后，本座的灵力恢复了一些，蜕变的进程重新启动了。但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封灵符虽然揭了，铁笼上的禁锢阵法还在。本座吸收不到足够的灵气，只能继续燃烧精血。”

林渊侧过头，从铁笼的缝隙里看着它。吞天犼的鳞片在雨后的光线下微微颤动，那些细小的裂纹比上次看到的更深了，像是干涸土地上龟裂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