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回去改。改到您觉得好为止。”
“如果改不好呢?”
“那就说明我不配当一个编剧。我专心做我的副总裁,再也不写剧本。”
陆听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夹收进自己的包里。
“给我三天时间。”
“好。”
“三天后,不管好不好,我都会给你一个答复。”
“好。”
对话结束,双方都没再说话,只剩目光对视。
陆听禅先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沈默。”
“嗯?”
“你那个问题——‘你上一次哭,是因为什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默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您真是消息灵通。”
“这个圈子很小的。”
她想了一会儿,说:“三年前,我的第一部戏被砍的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一个小时。哭完之后我把所有垃圾剧本都烧了。然后我重新开始写。”
陆听禅听完,没说话,打开门走了。
沈默站在办公室里,突然觉得有点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
她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沓手写的笔记。字迹很潦草,像是随手记在各种各样的纸上的——有的是酒店便签,有的是剧本背面,有的是机票的空白处。
第一页写着:
“2019年3月12日。肿瘤医院,第三天。今天跟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聊了两个小时。他说他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他。我在想,我演的那个角色,他怕的是什么?”
第二页:
“2019年7月8日。今天拍那场哭戏。导演说可以了,我说不行。我总觉得那个角色在这个时刻不应该只是哭。他应该笑。一种知道自己快死了、但还在安慰别人的笑。导演让我试了一次。全场安静了。收工后,场务小哥跟我说,他看哭了。我想,这可能就是体验派的意义——不是你在演一个人,是你成为了那个人。”
沈默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她发现陆听禅的笔记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缺口”。
他写道:“每个角色都有一个缺口。那个缺口是他们的软肋,也是他们的力量。演一个角色,不是演他的优点,是演他的缺口。一个没有缺口的角色是假的。就像一个人说自己没有弱点,那一定是装的。”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上周——就是酒会那天。
“今天遇到一个女人。她说了一句话——‘您高高在上说着风凉话,当然容易’。她让我想起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太安全了?我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我演的角色都是‘大人物’——帝王、将军、天才、疯子。但我不敢演普通人。因为我怕暴露自己的缺陷——我不会爱。一个不会爱的人,怎么演一个普通人?也许我应该演一个普通人。也许我应该学会爱。”
沈默看完最后一个字,把笔记放回信封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个不会爱的人。”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她想起自己剧本里的男主角——一个过气的男演员,表面上冷漠、傲慢、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内心深处比谁都渴望被理解。
她写那个角色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