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她说。
声音不大。
但在她开口的瞬间,车厢里所有的杂音——铁轨的哐当声、车轮摩擦轨道的尖啸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像是同时被拧小了音量。她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噪音,稳稳当当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新人。”
“我对这节车厢没有贡献。”
“我跟任何人都没有交情。”
她一条一条复述他的理由。每一条都承认。每一条都接受。
然后她站起来。
动作不快。和她在走廊里站起来的方式一样——重心从前脚掌过渡到全脚掌,膝盖伸直,脊背一节一节地展开。像一把被缓慢抽出的刀,还没有完全离开刀鞘,但冷光已经开始从缝隙里渗出来。
“但你说漏了一点。”
她看着陆斯远的眼睛。
陆斯远嘴角那个歉意的笑容僵住了一个角。很细微。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
“上一轮,你用同样的理由,让所有人把票投给了那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头。”
“这一轮,你选中了我。”
“下一轮,你会选中谁?”
她的目光从陆斯远身上移开,扫过车厢。
“你。”她看向那个穿皱衬衫的中年男人,“你身上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没有了。你只是一个会站起来走来走去的、消耗氧气的人。”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她看向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孩,“你啃指甲。你害怕。你会听话。听话的人最好用。但好用的东西用完了,就是最好丢的。”
男孩的手指从嘴边垂下来,嘴唇开始发抖。
“你。”她看向那个穿男士冲锋衣的年轻女人,“你把自己缩成一团,想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你。但在这个车厢里,看不见的人是最安全的——还是最先被推出去的?”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蓄积,亮晶晶的,摇摇欲坠。
林昭的目光最后回到陆斯远身上。
“你的策略确实是最优解。”她说,“但最优解有一个前提。”
“前提是——所有人都会按照你的剧本走。”
她迈出左脚。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车厢中段,站在陆斯远和最后一排那个女人之间的位置上。头顶那盏白炽灯泡的光从乳白色灯罩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个轮廓分明的光影。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车厢尾端,末端几乎触到了最后一排女人的鞋尖。
“各位。”
她的声音不高。和陆斯远一样不高。但陆斯远的声音是刀划过玻璃——尖锐,刺耳,让人想要捂住耳朵。林昭的声音是水流过石头——不试图刺穿任何东西,但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它去它想去的地方。
“他刚才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票数分散,得票最多的人可能只拿了三四票。这样公平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但他没有问另一个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
铁轨声哐当、哐当、哐当——节奏重新变得均匀了,像是在等待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