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和上一次一样从容。
“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铁轨的轰鸣声里清晰得像刀划过玻璃。车厢里所有细微的骚动——咬指甲的声音、转戒指的声音、频繁换坐姿的衣料摩擦声——全部停止了。
“还有三分钟到站。”
他从前排走到中段,转过来,面对着车厢里的大部分人。昏黄的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亮的那一面是温和的、理性的、让人想要信赖的;暗的那一面隐在阴影里,看不清。
“上一轮,我们成功地让大多数人活下来了。这是事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厢。
“我知道有人觉得这不对。有人觉得,我们不应该把票集中投给一个人。有人觉得——这是在杀人。”
他停了一下。
停顿的时间掐得很准。刚好够那些“有人”在心里对号入座,又不够他们真的开口反驳。
“我理解。真的理解。”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很薄的、像晨雾一样的歉意,“但我请大家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集中投票,票数会怎么样?会分散。每个人投给自己觉得最‘应该’下车的人。结果是什么?结果是票数最多的那个人,可能只得了三四票。”
“三四票,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
“你觉得这样更公平吗?”
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三秒。
三秒的沉默在倒计时的压迫下,像三分钟一样漫长。
“所以这一轮,我建议——只是建议——我们继续上一轮的策略。集中投票。把风险降到最低。”
他的目光从车厢左侧扫到右侧,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
那个穿男士冲锋衣的女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戴黑框眼镜的男孩停止了啃指甲,手指悬在嘴边,一动不动。穿皱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回了座位,双手攥着膝盖,攥得骨节发白。
“至于投谁——”
陆斯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昭身上。
车厢里所有的目光都跟着他,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全部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林昭坐在座位上,脊背靠着椅背,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放在腿侧。姿势没有任何变化。昏黄的灯光从车窗外渗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她的眉眼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没那么冷了,瞳色里的那层冰像是化开了一点边缘,露出下面更深、更不可测的东西。
她在等。
等他说完。
陆斯远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不是友善的陌生人了。不是坦诚的被看穿了。不是成交的满足。
是一个全新的笑容。
歉意的、为难的、带着某种“我也不想这样”的表演性内疚的笑容。
“新人。”他说。
“很抱歉。”
“但你是最合理的选择。”
“你刚上车。你对这节车厢没有贡献。你跟任何人都没有——”
他没有说完。
因为林昭笑了。
不是被掰出来的笑,不是标准的笑,不是任何可以被归类进“表情管理”范畴的笑。
是嘴角一侧微微挑起、另一侧纹丝不动的笑。是冷的、锋利的、像刀尖挑破水面泛起第一道涟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