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就走。”
“为什么不叫我。”
“怕你没睡醒。”
“你今天就叫了。”
“今天没忍住。”
她把豆浆放下,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以后不用忍。”
他看着她。
“你到楼下,就给我打电话。不管几点。”她的声音很稳,和她在黑板上写板书时一模一样,“我下来。”
早餐店里安静了一瞬。灶台上的蒸笼又冒出一阵白雾。老板背对着他们在揉面,手掌拍在面团上的声音闷闷的。
“好。”
窗外的天亮了。不是突然亮的,是一点一点亮的。从灰蓝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鱼肚白。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街上的雪开始反射天光,整个世界像被装进了一个磨砂玻璃罩子里。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嘴唇上方沾了一小圈白色的奶沫。他看见了,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她没接,伸出舌头舔掉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他递纸巾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和睡袍上的兔子耳朵一个颜色。
他收回手,把纸巾折好放在桌角。嘴角弯了一下。“走吧。送你回去。”
五
走出早餐店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街照成一种清冷的银色调。扫雪的人已经出来了,竹扫帚刷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从街那头传过来。几只麻雀落在墙头的积雪上,蹦了两下又飞走了。
他们走回她家楼下。单元门口那盏路灯已经熄了。白天看过去,这就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老式居民楼。灰色外墙,生锈的防盗网,二楼阳台晾着忘记收的衣服,在风里僵成奇怪的形状。
她站在单元门口,转过身。“你回去吧。补觉。”
“嗯。”
“晚上不要再看书看到两点。”
“嗯。”
“赵磊说你梦里都在背出师表。”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林星落看见了,在晨光里弯了一下嘴角。她穿着兔子睡袍站在单元门口,头发还是乱糟糟的,棉拖鞋的鞋面上沾了一点雪水。但她笑起来的时候,所有这些凌乱都变成了同一个东西——好看。
“那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去推单元门。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停下来。
“陆辰风。”
“嗯。”
“明天。你来的时候带巧克力味的。”
“红枣不好喝了?”
“换着喝。”
“好。”
她推开门走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一层一层往上延伸。他站在楼下,听见她的棉拖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噗噗的,越来越远。走到三楼的时候,她房间的灯亮了。窗户推开一条缝,她的脑袋探出来。兔子耳朵在风里晃了一下。
“你怎么还站着。”
“就走。”
她没缩回去。趴在窗台上看着他。隔着三层楼的高度,隔着越来越亮的晨光,隔着寒假第一天早晨清冽的空气。
“你走。我看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