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两只兔子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确实歪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把两只耳朵都翻下来,重新盖住她的耳朵尖。手指碰到她耳尖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她的耳朵已经不那么冰了。
“好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尖在他指尖下烫了起来。
四
五点半,巷子口的早餐店亮起了灯。
橘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小片暖色。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蓝布围裙,正在把蒸笼往灶上架。白雾从蒸笼缝隙里涌出来,裹着面食的香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陆辰风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老板回过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牵着一个穿兔子睡袍的女生走进来。女生的脚上穿着棉拖鞋,男生的肩膀上有一片洇湿的痕迹。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
“两杯豆浆,两根油条。一屉小笼包。”陆辰风说。
“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他看了一眼林星落。她的目光正落在蒸笼冒出的白雾上,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闻到了食物味道的小动物。
“在这儿吃。”
他们选了最角落的桌子坐下。桌面擦得很干净,木纹被经年的油渍浸成了深色。林星落坐在靠墙的位置,把棉拖鞋并排放好,脚踝终于不再露在外面了。陆辰风坐在她对面,把豆浆推到她面前。
她捧着豆浆杯子暖手。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蒸得湿漉漉的。
“你以前早上吃什么。”她问。
“食堂。”
“四点起床去放牛奶之前。”
“不吃。”
她看着他。
“起太早了,食堂还没开。放完牛奶回去睡一会儿,然后早自习。”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她把面前的油条掰成两半,一半推给他。“以后吃。”
他接过去,蘸了豆浆咬了一口。油条炸得酥脆,咬下去发出很轻的咔嚓声。窗外的天色开始变化了,从纯粹的黑暗变成很深的蓝色,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正在慢慢化开。早餐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老板在灶台后面忙碌,蒸笼里的白雾一阵一阵地涌出来。豆浆机嗡嗡地转着。
“陆辰风。”
“嗯。”
“你昨天说,寒假二十多天,可以给你发消息。”
“嗯。”
“今天凌晨你就出现在我家楼下了。”
他把油条咽下去。“所以?”
“所以二十多天,你打算每天都这样吗。”
他看着她。她的表情被豆浆的热气模糊了一半,但眼睛里的东西很清楚。不是质问,是林星落式的认真。像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等式之前,会先把等号两边的条件都确认一遍。
“不是每天都凌晨五点。”他说。
“那是什么。”
“每天都会来。时间不一定。”
“来干嘛。”
“送牛奶。”
“然后呢。”
他沉默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又淡了一层,深蓝变成了灰蓝。路灯的光在渐渐变亮的天色里显得不那么亮了。
“然后看你一眼。”
她握着豆浆杯子的手指收紧了。豆浆的热度透过杯壁传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