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风。你记不记得高一分班第一天。”
他看着她。
“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我坐在第三排靠窗。中间隔了四排座位。”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那天你趴在桌上睡觉,校服蒙着头。老周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你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说不会。然后坐下继续睡。”
她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浪费。”
路灯的光在她睫毛上跳了一下。
“后来你开始往我抽屉里放牛奶。全校都知道我讨厌你,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扔了三次。但每次放学以后,我都偷偷捡回来,洗干净,放在抽屉最里面。那时候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他听着。肩头的霜开始化了,在羽绒服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再后来你发烧那天给我送红枣酸奶和退烧药。你在我画的便利贴背面写‘那就明天’。你每天凌晨五点翻窗进教室。你把草莓味、巧克力味、纯牛奶变成只有我们两个人懂的暗号。”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考了第四十一名。你说这不是终点。周砚白说你把所有人的路都铺了一遍,唯独没有留给你自己。”
她抬起头。
“你说错了。你不是没有留给自己的路。你的路,是走到我面前。”
她把凉了的牛奶喝完。空盒捏在手里,纸盒壁被她捏出了几道折痕。
“你走到了。”
路灯的光静静地落下来。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微微泛红”,是真的红了。从眼角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整个眼眶。在橘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那天在墓园,你问我,你妈妈的事为什么不告诉你。高一的雨伞为什么不告诉你。凌晨五点的教室为什么不告诉你。”她的声音也红了,“你说你怕说了以后,我就不喝你的牛奶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棉拖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很轻的咯吱声。
“现在你说了。我还在喝。”
她把空牛奶盒递给他。他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手指是冰的,他的是温的。他把空盒放进口袋里,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指节,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温度从他的掌心渗进她的皮肤,沿着血管一路蔓延上去。她僵了一下,没有抽开。他握着她的手,站在凌晨五点的路灯下面。
“林星落。”
“嗯。”
“前四十名。你说的。”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亮着。
“你说的。”
“下学期。”
“好。”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不重,刚好够让她感觉到他在。
“走吧。”他说。
“去哪。”
“你家楼下有早餐店吗。”
“……有。巷子口那家。”
“开门了吗。”
“五点半开。”
“那等一会儿。”
他握着她的手,站在路灯下面等早餐店开门。凌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他的手是温的。她站在他旁边,穿着兔子睡袍和棉拖鞋,头发乱糟糟的,被他握着手。
过了一会儿,她说:“兔子耳朵。”
“什么。”
“你刚才把我的兔子耳朵翻下来盖住耳朵。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