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帮他写了起诉状,递交了法院,申请了法律援助。
开庭的日子定在九月,苏念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证据不足——这是最难的部分。
酒吧的监控坏了,现场的证人不愿意出面,他的伤情鉴定只能证明他受了伤,不能证明是谁打的。她会尽力。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案子的关键点,在“证据不足”三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那天晚上,苏念回到家,把那本办案笔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
从三年前的第一页到三年后的这一页,从小彤到何伟到陈桂兰到李秀兰到王姐到邻居到小禾的朋友。
名字越来越多,从陌生到熟悉。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人,一个在她生命里停留过的人。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但她记得他们。
眼眶有些酸。顾沉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怎么了?”苏念把笔记本递给他。他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
“你帮了这么多人。”他说。
苏念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他看着她。“你做的比你认为的多得多。”
窗外的蝉叫了一整个夏天。
苏念闭上眼睛,想着那些她帮过的人——他们还在这个城市里,在某个角落,活着。
也许在超市买菜,也许在学校门口等孩子放学,也许在工地上搬砖。
他们和她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她的心能感觉到那些人不是具体的位置,是温度,知道他们都在。
苏念走在从地铁站到法援中心的路上,法国梧桐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
她在那片镶了金边的绿里,看到了夏天的将尽未尽的力气。
小禾朋友的案子还在等开庭。
苏念每天都在整理材料,证据不够,她就去找。
她去了酒吧,监控坏了,她就去找目击者。她在酒吧门口站了三天,问每一个进出的人——“那天晚上你在吗?”“你看到了什么?”“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第三天傍晚,一个年轻男人停下来。“我看到了。但我不能出庭作证,我……”
“您怕被报复。”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我家人在这附近住。”
苏念把一张名片递给他。“您不用出庭。您把看到的事情写下来,签字,按手印。我交给法院,法官会看。
没有人会知道是您写的。”他看着她手里的名片,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了。
苏念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顾沉舟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抬起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找目击证人了。找到一个,他愿意写书面证言。”
他放下书看着她。“你吃了没?”
“还没。”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苏念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锅盖碰撞的声音,燃气灶点火的声音。他在热饭。
苏念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缓。
“顾沉舟,你饿不饿?”
“不饿。”
“那你为什么热饭?”
“你饿了。”
苏念的眼眶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