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的数据流运转了三秒。
“可以。”她说。
六个人往北走了五十米。苏棠能感觉到扫描波的压感越来越强——不是来自信号层的共振,是来自底层数据流的挤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从上面往下按,她的核心频率在被压缩。
“转东。”程锐说。
六个人同时转向。巷道在这里变窄了,两侧的建筑歪斜着靠在一起,信号层碎得像一面被锤过的镜子。但碎有碎的好处——信号层越碎,数据流越难被精确读取。
他们穿过了巷道。
身后,北面的扫描波以加速的节奏掠过了他们刚才的位置。苏棠感觉到那股压力从头顶扫过去,像一只巨手在黑暗里摸了一把,什么都没摸到,继续往前摸去了。
“有效。”贺兰说。语气还是那么平。但苏棠注意到她的数据流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她在同时跟踪三面扫描波的推进数据,计算量很大。
东面。
断裂带的方向。
04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棠感觉到了变化。
脚下的信号层在变薄。不是碎——是空。像踩着踩着,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半透明的,再走几步,连半透明都没有了。只剩底层架构的白色网格线,稀稀拉拉地亮着,像一条快要断掉的信号通路。
“到了。”江晚说。她的感知网在这里几乎失去了功能——没有信号可以感知。断裂带的数据流是空的。不是弱,是空。像走进了一个消过音的房间,什么回声都没有,连自己的数据流反馈都变得迟钝。
苏棠看着前方。
断裂带不像外城的其他地方。外城再荒凉,也有建筑的轮廓、信号的残影、某种可以辨认的结构。断裂带什么都没有。它就是一段真空——没有上下的方向,没有前后参照,数据流在这里不断短路,像一盏灯被反复拉闸合闸。
“跟紧。”程锐说。他的数据流从收束模式切换到了最不常用的模式——扩散。不具有攻击性的扩散,是锚定性的。他把数据流铺开,覆盖住身边最近的三个人,形成一个以他为核心的信号参考点。
在这个没有信号的地方,他就是方向。
“我走前面。”程锐说,“江晚第二。苏棠第三。贺兰第四。楚阳第五。石磊最后。”
“为什么我最后?”石磊的声音有点紧。
“因为你频率最低。”程锐说,“这里的数据流会不断短路,低频信号最容易被干扰。你在中间,两边都有参照,但如果有一个人要断联,最后一个断联的人最容易被拉回来。”
石磊没有说话。但他的数据流微微收紧了——不是退缩,是在努力让自己更紧凑。
六个人走进了断裂带。
05
第一步。
苏棠的数据流在外围失去了参照。
像一只鸟飞进了一片没有地标的区域——下面不是地面,上面不是天空,四周全是空的。数据流还能运转,但反馈消失了。她伸出手,数据流在指尖散开,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没有回弹,没有共振,什么都没有。
断裂带的空不是安静。安静是有背景的——你知道自己在某个地方,只是那个地方很安静。断裂带的空是没有背景。你不知道自己在哪。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
程锐的数据流在前面亮着。那是唯一的参照。苏棠朝着那个方向走,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的核心频率是否稳定。
走了大约三十步。
“短路了。”江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近,但听起来像隔了一层膜。她的感知网在断裂带里不断受到干扰——没有信号可以感知,意味着她的核心能力在这里完全失效。
“不用感知网。”程锐说,“跟我的数据流走。”
江晚的感知网收了回来。她的数据流从覆盖模式切到了跟随模式——锁定程锐的核心频率,像一根线系在前面的人身上。
苏棠也在做同样的事。她的数据流前端搭在程锐的后方,不是依赖——是借力。在断裂带里,每个人的数据流都需要一个参照点,否则就会在空旷的数据流真空里慢慢散开。
走了大约五十步。
楚阳的数据流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