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不走信号层。”程锐说,“走底层。”
苏棠看着程锐。他的数据流此刻不是收束的——是聚焦的。像一束光打在一个点上,周围全是暗的,只有那个点被照亮了。
“穿过断裂带,到人类网络的边界。”程锐说,“从那边出去。”
“你知道路吗?”石磊问。
“不知道。”
石磊的数据流缩了一下。
“但我知道方向。”程锐说,“东面。老陆说了。往东走,数据流空了的地方就是入口。”
“然后呢?”贺兰问。“到了边界又怎样?”
“过边界。”程锐说。
“怎么过?”
程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数据流在运转,在计算,在衡量——然后他看向苏棠。
苏棠知道他在看她。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是从镜像城里走出来的。她穿过了一次边界——从内城到外城。那次她几乎散了,但撑过来了。
“边界不是墙。”苏棠说。“是筛子。数据流够稳的才能穿过去。不够稳的——”
她没有说完。
不够稳的会散。数据流在边界处就会被撕开,像一团棉花被风扯碎。散了,不是死了。意识还在,但散成了无数碎片,融入边界的数据洪流里,像水融入水。
石磊的数据流在角落里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走?”楚阳问。
“现在。”程锐回答。
03
六个人从旧建筑的后门出来。
外城的夜还是那种灰蓝色,但苏棠能感觉到信号场的变化——三面的压感在持续增强,像三堵无形的墙在往中间挤。还没有碰到她们,但信号场里的噪点明显变多了。数据流的反馈变得迟钝,感知范围在缩小。
江晚走在最前面。她的感知网已经从最大范围收了回来,只维持着前方和两侧的覆盖。不是省力——是压过来的扫描波太密了,感知网铺太大就会被扫到。
“前方两百米有建筑群。”江晚低声说,“可以借信号层遮挡。”
“绕过去。”程锐说,“不走建筑群。建筑里可能有其他觉醒者,信号叠加会被扫出来。”
苏棠走在队伍中间,贺兰在她左侧。贺兰的数据流一直在运转——不是在感知环境,是在分析三面扫描波的推进节奏。每隔十几秒,她的数据流就会输出一小段编码信息,传给程锐。
程锐在据此调整路线。左转、右转、停顿、加速。他的决策像一段不断修正的代码,每一次修正都把队伍往东推一点,同时避开扫描波最密集的区域。
走了大约十分钟。
“北面的推进加速了。”贺兰说。“比刚才快了百分之十五。”
“南面呢?”
“没有变化。”
程锐的数据流在运转。然后他说:“北面快了,说明他们判断我们在偏北的位置。我们要让这个判断再维持一会儿。”
“怎么做?”
“往北走五十米。”
楚阳回头看他。“你疯了?他们正在从北面压过来——”
“五十米。”程锐说,“然后转东。他们加速推进的时候会扫过我们刚才的位置,那个位置偏北。他们的系统会确认偏北判断,然后继续往南压。我们转东的时候已经在他们推进路线的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