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絲把那封信折好,放進口袋。
“妳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
朱利安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疲憊。
“因為我快死了。”他說。
艾莉絲愣住。
“什麼?”
“肝臟。肝硬化。醫生說還有六個月,如果我運氣好的話一年。”他的語氣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所以我想在死之前,把我知道的都告訴妳。不是為了幫妳,是為了讓自己不要帶著這些東西走。”
“妳可以活更久。”
“不可能。”他微笑。“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艾莉絲看著那張臉。那張曾經溫和的、從容的、像面具一樣完美的臉,現在出現了裂縫。不是因為恐懼或悲傷,是因為時間到了。
“妳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朱利安想了想。
“那張照片的背景教堂。不是灰港市的,是北邊的,靠近邊境。有一個小鎮叫聖克里斯多福,鎮上有一間廢棄的修道院。莉拉以前去過那裡,說很漂亮。如果她還活著,可能在那裡。”
“妳怎麼知道?”
“因為她寫給我的第二封信裡提到過。她說‘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了,去聖克里斯多福找我’。我以為她在開玩笑。後來她真的消失了,我就把那封信交給獄方了。他們沒有做任何事。”
“那封信還在嗎?”
“不知道。也許在檔案室裡,也許被銷毀了。”
艾莉絲站起來。
“朱利安。”
“嗯。”
“謝謝妳。”
朱利安抬起頭,看著她。那個表情不是微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接近於釋然的東西。像是背了很久的重物終於可以放下,即使放下的方式不是他自己選擇的。
“艾莉絲。”
“什麼?”
“莉拉的事情,不是妳的錯。”
她沒有回答。
她走出會面室,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很長。腳步聲迴盪。
她拿出手機,打給丹尼。
“聖克里斯多福。北邊,靠近邊境。有一個廢棄的修道院。我需要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它。”
“妳找到了什麼?”
“一個可能還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