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她还是老实回答:“徒儿睡不着。”
他的余光无意瞥见桌台上花瓶里仔细摆放的几束花株。
他跟着花百岁回来时随手就把刚摘回来的鸢尾花放在桌台上,花枝杂乱,花根犯黄,这会儿再看却已是被花百岁默默的打理好了,仔仔细细的摆放着放进了装满水的瓷瓶里。
想来这种事她也是做过了不少次的。
见状,分明是一件日常小事而已,他的心里却莫名奇妙的软了两分。
有人会比自己更看重,珍护自己的心喜之物,难免会让人倍觉感动与欢喜的。
他第一次主动伸手轻轻摸住了她摩擦着自己脸颊的纤细手背,轻声反问她:“为什么会睡不着?是今日忙事太累了么?”
“不是。”花百岁望着他,眼神温柔似水,语调微微压低,“徒儿只是在思考一些事罢了。”
“什么事让你想了这么久?”
花百岁没有答他这个问题,默了半响忽然转口问他:“师父,若今后徒儿不在你身边守着你护着你,你会如何?你能一个人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么?”
徐长风一惊,脱口便问:“你要离开我?”
她待他如珠如宝,视他重于一切,她怎么会舍得抛弃他,离开他?!
“怎会。”花百岁温温一笑,柔声保证道,“徒儿早就立过誓言,此生此世都会保护着师父,绝不让师父再受丝毫的委屈与苦楚。”
“那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徐长风皱了眉,语气便有些不快,“无缘无故的,你说这话可吓着了我。”
“只是说一说便吓着师父了?”花百岁失笑着致歉,“倒是徒儿的不对,白白让师父惊吓了一场。”
她的模样神色显然有些古怪,徐长风还要开口追问,便又听她的声音有些低,有些沉的开了口。
“但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因为某些难以抵抗的原因,徒儿无法陪着师父,或者不愿陪在师父身侧,师父也别放徒儿走。”她深深的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着话,嗓音冰冷的透骨。
“徒儿说难听的话,你就封了徒儿的嘴,徒儿坚持要离开,你就打断徒儿的腿,若是徒儿喜欢了别人,你就囚禁徒儿的身。”她慢慢握紧他冰冷的手腕,语调冷的仿佛是在说别人。
“师父,就算到时你迫不得已要囚禁徒儿一辈子,也别让徒儿离开你的视线一分半刻,千万别让徒儿有逃走的机会。”
“就算你要下地狱入黄泉,也要带上徒儿陪着你一起,路上会很黑,会很孤单,有徒儿陪着你,你也就不会怕了。”
说着,她抬手抱住了他削瘦的脊背,歪头靠着他颈窝里的肩发,沉沉闭上了眼。
“师父,不必心软。”
徐长风被她紧紧的抱着,身子僵硬,神色错愕,完全不懂她话里的深意与诡谲的态度。
他简直要被花百岁冰冷的话语与坚定的模样吓到了,若非她说的清清楚楚,字句清晰,他都要以为她是在说疯话了。
毕竟少有人能对自己都狠心至此了。
他总觉得此时此刻她的态度与模样都有些不对劲,似字字句句里都暗有深意,他刚要再问些什么,便见花百岁抬手柔柔的盖住了他的眼,一手就把他轻柔推回了床里。
“师父,很晚了,你该睡了。”他听见头顶上发她温温柔柔的嗓音,“再不睡,就迟了。”
他躺在柔软的床铺里,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花香,便摸索着按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那你呢?你还不愿睡么?”他抓着她的手腕,纤密的睫毛在她掌心里如蝶翅扇动,“你不陪我么?”
“徒儿会一直陪着师父身边。”头顶上的声音有些沉,有些叹,“直到师父再醒来的那一刻。”
语落,他便感到触感柔软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嘴角,与他柔柔密密的深吻在了一起。
徐长风诡异的不觉丝毫排斥,也没有反抗过半分,与她在漆色黑暗之中沉浸在这一个缠绵细密的深吻里,心绪竟是平静如水面,安宁而又舒适。
过了好一会儿,这个不带丝毫欲望的深吻才迟迟缓缓的结束了。
一吻过后,他却在这吻中感到了昏昏来迟的睡意,感到熟悉的气息在他耳边吐纳。
盖在眼上的手一直没有拿开,眼前只能看到没有光的黑暗与温暖柔软的触感,他眼眸虚垂,睡意上涌,还听见温柔沉沉的嗓音缓慢地落在他耳际。
“师父,或许她不能像徒儿一样看重你,但没有关系,只要她在你的身边就可以了。”
“师父,别让她走,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