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孙正文急着问。
“接上线了,等叫号……”我扬了扬手里的号牌,“是老熟人,顾先生。”
几个人都舒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群疯狂地想给周令武送财送物的人。不一会儿,一个头缠红头巾的大麻子越众而出,挥舞着双手大喊:“今天两百号已经放完,都散了,明天再来!”
人群爆发出一阵叹息,有人抱怨了几句,又被红巾军的人拖出来一阵拳打脚踢。其余人见等着无望,开始慢慢散去,只剩下两百个拿了号的。
我们继续等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白大褂”手里拿了一张纸从酒楼门里快步出来,走下台阶后,他把白纸端到眼前,开始大声叫唤:“今天,有幸被教主选中的有缘人是……”
“9号、46号、59号、97号……”“白大褂”挨个往下报号,每报一个,都要上演欢天喜地的戏码。我正纳闷怎么还没到我呢,猜测会不会是顾先生过河拆桥的时候,“白大褂”顿了顿说:“最后一个……128号!”
我松了一口气,朝三毛等人使了个眼色,提醒他们注意,然后跟着走了过去。“白大褂”验过我们的号牌后,点点头,转身领着我们往里走。
这座酒楼以前大概是一间高级会所,两扇大门被造成古代皇宫的式样,猩红底子,上面点缀着黄铜门钉,两侧各有一个被狮子咬在嘴里的金色门环,门口的两个红巾军看守等我们走到门前,才一起拉动门环把门打开。
里面各处都点了蜡烛,迎着大门是一座树脂浇铸的骏马雕像,绕过之后,是一个长吧台,几个红头巾麻子正在吧台后面端着酒杯喝酒。吧台后面有一道螺旋形台阶,台阶全用玻璃做成,我们跟在白大褂身后,直上三楼,这一层楼就是一整个包厢,油画铺顶,四周全是绘着繁杂图案的纱幔,几面金色包边的大镜子随意地搁着,形成光怪陆离的空间错乱感。房子中间有一把超长真皮沙发,起码可以坐下六个人,但现在只有一个大胖子端坐中间。胖子身后还站了一个“白大褂”,两个红头巾大麻子。
“活菩萨……”
“教主……”
“上帝……”
我身边的几人看见沙发上的周令武,都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喊着扑上去,纷纷跪倒在他前面的地毯上。
“都起来都起来……”周令武像是菩提老祖一样敞着怀,呵呵大笑,“我知道你们都是善男子善女子,一心向主,到此不必拘礼。”
我跪着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还是跪着不起,只好也不起身。周令武又催促了几句之后,才有人唯唯诺诺地站起来,我马上顺势站起,因为嘴里还衔着一个过滤盒,只能装作惶恐地低着头。周令武比上次在浒丘见时似乎更胖了,两条大腿粗得如同盛满水的水囊,他的左手搭在大腿上面,五根手指像五条蠕虫,其中一根食指癫痫似的不停抽搐。
“诸位有缘人,”周令武继续开腔说道,“今天来所求何事啊?”
话音刚落,其他几人又扑通一声跪下不停磕头,嘴里大喊:“求教主赐药,求教主赐下灵药!”我一见只剩我一人孤零零地站着,只好也跟着跪下磕头,一边磕,一边心里暗骂,磕死这个死胖子,也不怕折寿!
“快请起快请起……”周令武一手虚抬,左手还是搭在大腿上,食指还在抽搐。
妈的,胖子吃出帕金森综合征了吧!我又暗骂一句,看看左右,还是跪着,只是不磕头了,嘴里还在不停恳求。
“来,拿药来。”周令武举起右手吩咐,他的左手还是搁在大腿上……还在抽搐?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仔细盯着他的手指,他的食指微微翘起不停地叩击自己的大腿,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三短三长—SOS!
我猛地抬头,第一次跟周令武眼神对视,看到他一堆肥肉包裹着的小眼睛里满是慌张。
我又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周令武身后的两个红巾军,俩人脸上都是密布的麻子,脖子上挂着一支81式步枪,目露凶光,不停地在我们几人身上扫来扫去,我赶紧低下头。
我摸了摸藏在怀里的手枪和肋差,心脏怦怦乱跳。因为步枪枪身过长,黑袍里装不下,我们几人都只带了92式手枪进来,一个弹匣十五发子弹。红巾军的人这一层有两个,一楼吧台有三个,门口看门的两个,还有情况未明的二楼,加上敌友未分的“白大褂”,要对付的人起码在十个以上,靠这把小手枪怎么能行?
我正思忖着,一旁的纱幔突然一掀,一个“白大褂”双手捧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走到周令武身侧,躬身说道:“教主,药来了。”
周令武朝我们挥了挥手,“白大褂”举着托盘走到我们面前。托盘上有几只黑色的绒布口袋,其他四人都千恩万谢地拿走了口袋,轮到我时,托盘上只剩一只袋子了。
我看到托着托盘的“白大褂”手腕上戴着一只“IWC”万国手表,知道这必是顾先生无疑。等他走到我面前,朝我眨了眨眼睛,又朝托盘上的袋子看了一眼。我微微颔首,伸手拿过黑布口袋捏了捏,里面硬硬的,似乎是几颗药丸。
接着周令武又说了一通感恩上帝、赎罪必有好报之类的话,便挥手让我们退下了,我跟着其余几人又磕了一阵头,然后起身往楼梯口走去。
“慢着!”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最后那个,你留一下。”
不会是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让人发现了吧?我心里嘀咕着,脚下却不敢停,装作没听明白一样跟着往前走。
“欸?说你呢!穿黑衣服的!”那人更大声地喊。
我想拔腿就跑,前面的人却站住了,堵住了楼梯口,我只得缓缓转身,一手悄悄在黑袍里握住了九鬼肋差慢慢抽出。
“刚才给你的药,拿出来看看!”一个红头巾越过周令武坐的沙发,逼近我身前。从近处看,他脸上的麻子越发的坑坑洼洼,就像是望远镜里看到的月球表面。
“啊?”我假装不明白地应了一声,暗地里把九鬼完全抽出,把刀尖斜向上,对着近在咫尺的大麻子脸。
“少装蒜!拿来!”麻子脸厉喝一声,伸手就来扯我的黑袍。
我知道这下肯定无法善了,把心一横,手里一使劲,九鬼刺啦一声划破喷绘布做的黑袍。这人压根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之内竟然会出现一柄利器,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九鬼刀尖从他喉结上方刺入,一下子捅穿了他的颈椎,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眼睛一闭,软绵绵地靠在了我身上。
我马上弃刀拔枪,同时推开尸体,在黑袍下面朝还愣着的红巾军连开三枪,两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枪一响就乱了套,那四个跟我一起进来的信徒顿时惊慌失措,惊叫着跑下楼梯。我听到楼下也是一阵嘈杂,我探头看了一眼,四五个红巾军正端着枪冲向楼梯,但正好被跑下去的四个信徒挡住了,楼梯狭小,一群人在楼梯口挤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