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六章 矿难（第2页）

于国山走过来劝道，虎厂长，这样扒是无用的，还是静一静，想想办法才对。

虎跑川渐渐平静下来，对于国山说，马上回去拉一车人，带上镢头铁锨架子车，越快越好，让跑村向乡政府报告一下。

于国山开车走了，开得满山哐哐当当咕咕咚咚响。

虎跑川一个人爬到垮塌的山体上。他要尽快扒出一个小洞来，哪怕是一个小缝隙也行，那样里面就可以通风了，不至于把活着的人憋死，也可以向里面喊话，如果有活着的人，就能够了解一点情况，便于施救。虎跑川贴着垮塌体与山体的结合部一点一点地往下抠着泥土，扒着碎石，一捧一捧地往外撂着。

虎跑川预判过多种危险出现的可能，譬如冒顶，譬如垮壁，譬如的譬如，唯独没有预料到矿洞上面的山体会垮塌下来，而且不偏不斜地堵死了矿洞。这是老天爷没与我过不去，山神爷却要了我虎跑川的命啊！

虎跑川拼命地抠着抓着扒着，收效甚微，几乎没有任何进展，扒出一些，又垒下一些，甚至许多次，扒出来的还没有垒下去的多。他失望地瘫倒在地上，但仅仅是一会儿，又迅速地抠起来，抓起来，扒起来，像一只土拔鼠在挖掘洞穴一样，沁着头，撅着屁股，身后一片尘土飞扬。

三十

余成群带着众人赶到时，日头像个怕事的老头，已经跑到西山顶上，站在树梢上凝望着这边。

余成群见虎跑川一个人在上面扒，对旁边几个年轻人说，快把人拉下来。几个年轻人麻溜地爬上去，把虎跑川架了下来。虎跑川瘫坐在一个黑石头上，无声地流着泪，已经血糊淋落的双手耷拉在膝盖上，在一滴一滴地滴着血。虎跑川没有觉出疼，却感到了痛，他的手不疼，是心在疼，不是疼，是痛，疼与痛是不同的，疼是利的，痛是钝的，我们常说疼痛，是没有痛到深处，痛到极点，一旦到了，我们就知道了疼与痛是不一样的，有着质的区别。虎跑川痛了一会儿，知道不能再痛了，再痛也没有用，现在只有压住痛，忘却痛，甩开痛，把洞口扒出来！虎跑川对余成群说，把人分成两组，轮换上阵，从我扒的地方继续往下扒。

救援在虎跑川和余成群的组织指挥下，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进展迅速。

饶云奇得到报告，带着一大杆子机关干部赶到了现场。饶云奇的脸一直黑着，但因为皮肤白，黑就显得不怎么黑，看上去只是有些灰暗，跟要下雨的天空一样，低沉，凝重，压抑，令人透不过气。饶云奇黑脸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饶云奇已经干了几年乡长，马上要干书记了，据说组织部已经考核通过了，就等县委研究决定了，辖区里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搁谁谁都会黑脸，黑脸是轻的，狂风暴雨都不为过，很可能还会夹杂一些枣大核桃大的冰雹。饶云奇没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饶云奇令人把虎跑川叫过来，黑着脸问，事故是什么时间发生的？

虎跑川说，今儿。

饶云奇粗着脖子吼道，我问你几点？

虎跑川说，不知道。

饶云奇一听更火了，指着虎跑川的鼻子骂道，连事故几点几分发生都不知道，要你这厂长做球哩！

虎跑川说，几个人都埋在洞里了，没人知道是几点几分。

饶云奇说，是谁先发现的，总知道吧？

虎跑川说，是于国山。

饶云奇立即令人又将于国山叫了过来。于国山不认识饶云奇，也不知道饶云奇是个多大的官，有些怯，跟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着。饶云奇问，你是几点发现的？

于国山说，我妹夫，哦，就是余世斌，他要我四点赶到山上来拉矿石，我怕误事，三点半就从镇子里出来了，一路没人，我看着里程表，一直在八九十码，到矿山大概用了十几分钟，应该不到一刻钟。。。。。。

饶云奇嫌于国山啰嗦，打断说，啰嗦恁些干啥，你就说是几点几分！

于国山说，大概是四十二三分的样子。对了，应该还早一点，我还没到就看见了，至少早半分钟。于国山很肯定地补充了一句，说，应该是三点四十二分半。

去吧，去吧。饶云奇不耐烦地说，然后，又把所有人召集过来说，现在统一一下口径，事故发生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三分，事故发生后立即展开了救援，截止目前，已投入人力一百二十余人，救援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范秘书，抓紧下山向县委政府和有关部门报告一下情况。

救援遇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巨石阻断了下挖工作的进行。这怎么办？饶云奇已经把形式做足了，现在最关心就是进度，便果断地指示，爆破，立即组织爆破！

正站在垮塌体上指挥的虎跑川一听要进行爆破，立即跳下来制止，爆破手是镇里的干部，只听饶镇长的。虎跑川见制止不了，便跑过去对饶云奇厉声说，不能爆破！

饶云奇说，天马上黑了，再不加快进度，出了人命谁负责？

虎跑川说，我负责！

饶云奇鼻子一抽，哼了一声说，你负责，说得轻巧，你一个小小厂长负得起吗？炸！

虎跑川胳膊一炸挡住爆破手，说，谁敢炸，我就跟谁拼命！

饶云奇见虎跑川如此阻扰，下令说，派出所的，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把他给我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