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上尉长官,”帅克说,这时的卢卡什上尉继续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每走到桌子旁总要抓些纸团,气呼呼地把它扔向屋角,“我光明正大地替您把那封信交到了,我幸运地找到了卡柯尼太太。这么说吧,她很漂亮,尽管我见到她时她正在哭呢……”
卢卡什上尉在军需上士的**坐了下来,用嘶哑的喉咙吼道:“你这股傻劲到哪一天才算个完呀,帅克?”
帅克似乎没听到上尉说的话,继续说:“后来我在那里确实碰到了一点儿小麻烦,不过我把责任全揽过来了。他们当然不信给那位太太写信的人是我。为了不露破绽,审讯时,我索性就一口吞下了这封信。接着,纯属偶然(我没有别的解释),我被卷到一场小殴斗里面去了,就连这场官司也让我轻松地摆脱了。他们认为我是无辜的,将我发往团部,在师军法处撤的案。我在团里才等了几分钟,上校就来了。他随便责骂了我几句,就让我马上到您,上尉长官这里来报到,担任连的传令兵。另外,他还让我转告您,请您马上去他那里解决先遣连的事情。这已是半个小时以前的事了。不过上校长官并不知道我还需要在团部耽搁一刻多钟,因为还要补给我这段时间的军饷。当然军饷应由团部来补,不应该由先遣连发放,因为是团部将我关起来的。那里每个部门都乱糟糟的,把人都搞迷了……”
卢卡什上尉一听说他在半个小时前就应该去见施罗德上校,于是赶紧穿好衣服,说:“帅克,你又替我干了件好事!”他的语气中满是沮丧的味道,使帅克不得不想说几句友善的话来安慰他。当上尉冲出门口时,帅克在身后喊了两句:“没关系,上校会等您,他现在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上尉走了不一会儿,军需上士万尼克就进来了。
帅克正坐在椅子上,对着敞开的炉门将煤一块一块地往里面扔。浓烟从炉膛里面冒出来。帅克并不搭理在一旁看他扔煤块的上士,依然聚精会神地往里添煤。上士狠狠地踢了炉门一脚,并喊着要帅克从这里滚开。
“上士长官,”帅克非常坦然自得地说,“请允许我向您宣布:即使我乐意执行甚至从整个营里滚出去都行,但我也不能遵从您的命令而滚出去,因为我只服从较高一级上司的命令。”
“我在这里是这个连的传令兵,”帅克骄傲地补充说,“我可是施罗德上校派到十一先遣连卢卡什上尉长官这儿的。我曾给卢卡什上尉当过勤务兵,可现在呢,由于我生来就见多识广,我已经升迁了,当了传令兵,我与卢卡什上尉是老相识了。”
电话铃响了。上士立刻跑上去拿起听筒,又很厌烦地把它朝叉架子上一扔,说道:“我得去团部一趟。老这么突然喊人,我真受不了这一套。”
又剩下帅克一人了。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帅克取下听筒说道:
“喂,你是哪位?我是十一先遣连传令兵帅克。”帅克从对方的回答中已经听出来了是卢卡什上尉。
“你们在那儿干什么呢?万尼克到哪里去了?赶紧叫他来接电话。”
“报告,上尉长官,电话刚响不久。”
“听我说,帅克,我没功夫跟你胡扯。在部队里,打电话绝不能胡扯,得简单明了。还有回答的时候你也不必说‘报告’、‘上尉长官’这一套。我现在问你,帅克,万尼克还在不在你那里?让他马上听电话!”
“报告,上尉长官,他不在我这里。他刚走到团部去了。走了不到一刻钟。”
“帅克,你听着,等我回去再收拾你。你说话不能简短点吗?你现在给我听好了!明白吗?今后不准你以电话里有杂音来搪塞。你一放下电话,立刻就……”
帅克立刻挂了电话。电话铃马上又响了。帅克接起听筒,只听到一大堆臭骂:“你这牲口、地痞、混蛋!你玩什么把戏?为什么挂电话?”
“是您的指示,我才挂电话的。”
“一小时以后我就回来,帅克。你就等着吧!现在你立刻去楼里找个排长来,福克斯来也可以,告诉他立马带十个人去团部仓库领罐头。重复一遍,他该做什么?”
“带十个兵去团部仓库给连里领罐头。”
“你好歹变得聪明一点了!现在我就给团部打电话叫万尼克,要他也去团部领罐头。要是这时候他回来了,让他先放下手里的其他事,尽快到仓库去。现在你可以挂电话了。”
帅克找了好半天福克斯排长和军士们,但却白忙活了。他们一个个都在厨房里啃骨头,一边还拿着捆绑着的巴伦寻开心。承蒙他们的关爱怜悯,巴伦被绑在一棵大树上,脚尖刚好挨着地面。这一切构成了一派非常有意思的景致。有个炊事兵把一块排骨叉在他嘴里。这位被绑着的巴伦没有办法用手,于是小心翼翼地用嘴咬住骨头,再用牙和牙床翻弄它,他啃肉的表情活像一副林中妖人。
“你们谁是福克斯排长?”帅克问,他总算找到他们了。
福克斯见叫他的是个普通士兵,觉得不必理会他。
“我清楚地告诉你们,”帅克嚷道,“我要问到何年何月才有人答应?福克斯排长是哪位?”
福克斯走过来,盛气凌人地把帅克骂了一通,说对他讲话要有礼貌,他可不是排长,而是排长长官,不能说,‘福克斯排长在哪儿?’得说,“报告长官,排长长官在吗?”他在这个排里,如果有人不说“报告长官”,他马上就给他个耳光。
“小心点儿!”帅克认真地说,“别再磨蹭了,赶紧叫十个人来,让他们去仓库领罐头。”
福克斯听到这话有些惊讶,说了声:“什么?”
“别什么什么了,”帅克回答说,“我是十一连的传令兵,刚才我接到卢卡什么上尉的电话,他说:‘立刻带十个人到仓库去。’如果你不去的话,福克斯排长长官,我立即去回话。卢卡什上尉长官可是点名要您去。这用不着多说了!卢卡什上尉还说:‘电话里讲话应该言简意赅。’已经说过让福克斯排长去,福克斯排长就得去!这是命令,不是请您去吃饭,你可别推三推四。在部队里,尤其是在打仗的时候,动作不够迅速就是犯罪。‘要是福克斯排长不马上去的话,你就立刻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找他算账!把这福克斯排长压成肉酱!’亲爱的,您还没有尝过上尉长官的厉害吧!”
帅克得意洋洋地瞅着士官们,他们被这一番话震住了,神情相当沮丧。
福克斯排长咕哝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立刻动身离开了。帅克望着他的背影喊道:“我能否给上尉长官打电话,说事情都已办妥了?”
“我这就带十个人去仓库。”楼梯口传来福克斯排长的回答。帅克听了一声不吭,丢下这群惊愕的士官们走了。
“要出发了!”小个子班长布拉热克说,“我们马上就得开始收拾行李了。”
帅克返回到十一先遣连办公室。正要点烟斗,电话又响了。还是卢卡什上尉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