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活满了多少世纪,
永恒的死仍将期待着你。
——卢克莱修
可是我将这样安置你使你没有怨艾,
你可是不知道真死的时候,
再没有第二个你
活活地站在你左右
哀悼恸哭你躺着的尸首?
——卢克莱修
你也不会再企望你曾经那么惋惜的生命,
于是再无人挂念逝去的生命……
于是我们不再有惋惜和悔恨。
——卢克莱修
死与空虚比较还没有那么可怕,如果有比较空虚的东西。
无论生或死都与你无涉:生,因为你还在;死,因为你已经不在了。
没有人在他的时辰未到之前死去。你所留下来的时间,与你未生前的时间一样不属于你,而且亦与你毫无关系,
回头看看吧:
我们未出世前的世世代代
与我们果何有哉?
——卢克莱修
你的生命尽处,它亦尽在那里。生命的用途并不在乎长短而在乎我们怎样利用它。许多人活的日子并不多,却活了很长久。趁你活的时候留意吧。你活得够与否,全在于你的意志,而不在于你的年龄。你以为永远不会达到你每时每刻都在向那里行进的目的地么?没有一条路没有尽头的。如果有人相伴可以安慰你,全世界不是都跟你同路么?
万物,当你死后,将随着你来。
——卢克莱修
一切不是和你共舞着同样的舞蹈么?有不与你偕老的东西么?千万个人,千万只兽,千万种类别的生物都在你死的那一刹那死去。
没有夜跟着昼,没有跟着夜的晨,
不听见夹杂着新生的婴孩的哭声,
那伴着死亡与黑暗的哀号与呻吟。
——卢克莱修
为什么要退缩呢,既然你不能往后退?你已经见过不少的人死去时高高兴兴,他们借以逃避浩大的苦海了。死时不高兴的,你曾经见过么?贬责一件在自己身上在他人身上你都不曾经验过的东西岂非头脑太简单?为什么你要埋怨我和命运呢?是你统治我们还是我们统治你呢?即使你的年龄未尽,你寿命已经尽了。一个矮小的人也是整个的人,与高大的无异。
寿命和人都不是可以用尺量度的。喀戎拒绝永生,当他听见时间之神,他的父亲萨图恩告诉他永生的情形时。真的,试想永生在一个我所给他的生命的人看来是多么痛苦及难受。如果你没有及时地死去,你将永久咒骂我剥夺了你这一权利。我特意把多少苦味参进死中去,以免你见它来得容易,太急切太热烈地拥抱它。为要使你居留在这既不避生,亦不再避死的中庸的境界里(这是我所求于你的),我把两者都调剂于苦与甜之间。
我曾经启迪泰勒斯,你们的第一个贤哲,说生与死通通没有关系,这使他很聪明地回答那问他为什么不死的人道:“因为那没有关系。”
地、水、风、火以及我这大厦的其他分子既不是你的生的工具,也不是你的死的工具。为什么你害怕你的末日呢?这一天并不比其他日子特别催促你死。并不是最后一步招致倦怠:它只是将它宣布罢了。天天都向死走去,总有一天要安抵那里。
这些都是我们大自然母亲给予我们的忠告。
我常常想:为什么打仗的时候,死的面目,无论在自己或在别人身上,远不如在我们家里那么可怕,否则那就会变成一旅医生或哭星的军队了;而且,既然死永远是一样的,为什么在乡村或卑贱的人家比起其他景况好一些的人家总是镇静得多。我确实相信,这惨淡的面孔,这阴森怖人的殡仪,我们用以包围死的,实在比死本身还恐怖。一种新的生命方式,母亲们,妇女们和孺子们的号啕,致祭的亲朋的惊愕而昏迷的面孔,惨淡而哭肿了眼皮的奴仆,黑漆漆的房子,摇曳不定的烛光,以及我们枕边充塞着的医生和牧师的叮咛和祝福,总而言之,包围着我们的全是阴森与恐怖。我们实在早已被埋葬了!小孩子如果看见他们的朋友戴着面具也要恐慌;我们亦如是。我们要把物和人的面具通通拿下来。面具除掉之后,我们见到的将毫不可怕,它与前几天某一个奴仆或婢女毫无惧色接受的坦然的死完全一样。叫人没有工夫准备这种种殡仪的死是有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