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华山女（第1页）

华山女

【题解】

唐代佛教道教都很蛊行。道教在统治者的大力提倡下，更是盏况空前。唐宪宗本人就既崇道又信佛。到中唐时期，全国数以万计的寺庙道观遍布京城及州郡名胜之区，数十万僧民道士不仅广占田地，且受十方供养，耗费大量财力。这个势力庞大的僧侣地主阶级，不仅生活奢侈无度，而且四处招摇撞骗，蛊惑人心，成为社会的一大痈疽。因此韩愈一生排斥佛老，或谏诤于庭，或笔伐于众，《华山女》一诗，就是揭露批评佛道虚伪性和欺骗性的力作。

这首诗最值得称道之处是，采用了小说式的手法。在诗中，作者成功地寓讽刺于写实之中，用漫画式的笔调，让佛教徒和道教徒自己登台亮相，绘声绘色地描写出了他们争夺听众和财物的场面。先写佛教徒用俗讲的形式宣扬佛法，吸引了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而且声势浩大，而道教徒处于劣势。接着，写到道教徒们为了挽回败局，于是巧施妙计，找到一个世代崇奉道教的华山年轻女道士来长安讲道，她凭借自己的色相吸引了众多教徒，造成了万人空巷的景象。而众家佛寺，则人迹如扫。道教终于转败为胜。宫中也传旨将这位女道士召入宫内。诗人通过这个小小的闹剧场景，对佛道两教给予辛辣的讽刺：所谓广大无边，普度众生的佛法，还抵挡不住一个女道士的色相，它的虚伪和脆弱便可见一斑了。而这次道教徒的转败为胜，并不是靠高深灵验的道法，而靠的是女道士的搔首弄姿，卖弄色相，实际上和那些倚门卖笑的娼妓并无二致。这场闹剧还让我们看到了那些善男信女们的精神空虚和愚昧。诗的最后六句，写那些过去曾与华山女有过暧昧关系的浪**子弟，以为华山女还在道观，仍像过去那样如蝇逐臭似地在道观周围一遍一遍地转来转去，并且买通人去暗表情愫。从侧面反映了女道士的风流**，而恰好是这样一个人，却赢得了六宫的召见，皇帝的降旨，这也无情地撕破了至高无上的皇帝冠冕堂皇的龙袍。揭露的深刻性和描写的生动性，是韩诗中最为特别的一首，因此有人说“《华山女》类传奇小说”。全诗在叙事结构上的转折顿挫，笔法上的虚实跌宕，语言上的平直浅近，风格上的古朴劲健，也是韩诗中的上品。

【原文】

街东街西讲佛经①，撞钟吹螺闹宫廷②。

广张罪福资诱胁③，听众狎恰④排浮萍。

黄衣道士⑤亦讲说，座下寥落如明星⑥。

华山女儿家奉道⑦，欲驱异教归仙灵⑧。

洗妆拭面着冠帔⑨，白咽红颊长眉青⑩。

遂来升座演真诀，观门不许人开扃。

不知谁人暗相报，訇然振动如雷霆。

扫除众寺人迹绝，骅骝塞路连辎。

观中人满坐观外，后至无地无由听。

抽簪脱钏解环佩，堆金叠玉光青荧。

天门贵人传诏召，六宫愿识师颜形。

玉皇颔首许归去，乘龙驾鹤来青冥。

豪家少年岂知道，来绕百匝脚不停。

云窗雾阁事恍惚，重重翠幔深金屏。

仙梯难攀俗缘重，浪凭青鸟通丁宁。

【注释】

①讲佛经：佛教徒宣传佛教经义叫做讲经。通常采用讲唱形式，边说边唱，还加上音乐伴奏和图画说明，以增加趣味，也称之为“俗讲”。

②螺：用海螺制成的号角。闹宫廷：指佛教徒举行俗讲，闹得沸沸扬扬，一直传到了宫中。

③广张：宣扬。罪福：指佛教徒所讲的轮回因果报应等说法。资：凭借。诱：引诱。胁：威胁。

④狎恰：拥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