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买几个桃子罐头来好吗?”她问霍森沃,放下两块钱。
“行。”他说,诧异地望着钱。
“再买点好芦笋,”她又说,“我要做晚饭。”
霍森沃,拿起钱,穿上大衣,戴好帽子。嘉莉看到这大衣和帽子都已破旧,显得很寒酸。尽管这一点以前就如此,现在却以不寻常的力量使她心动。也许他也是无能为力。他在芝加哥就曾经干得不错呀。她想起了他们以前约会时他那出色的仪表。那时候他是那么富有生机,那么整洁。难道这一切都要归咎于他吗?在这关键的时刻,这句话她是开不了口的。
他回来了,把找的零钱和买的东西全都放在桌上。“你留着吧,”她说,“我们还有其它用途。”
“不,”他维持着那点自尊说,“你留下吧。”
“不,还是给你吧,”她回答,心里很不安,“还不其它用途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在她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值得同情的人物。霍森沃察觉到了她的好心肠,把她美化了一些。“无论如何,嘉莉的心肠是好的。”他想。
她那天下午去奥斯本小姐住处时,看到这位小姐正一面整理东西,一面唱着歌。
“你为何不今天一起搬过去?”她问。
“哦,不行,”嘉莉说,“我星期五会搬过去的。”
她们闲谈着,嘉莉一直想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说出她心里的一个打算。她最后说:
“你能借我二十五块钱吗?”
“没问题。”劳丽说着去拿钱包。
“我想再购置点东西。”嘉莉说。
“哦,没关系。”这小姑娘友好地说,很高兴能帮到她。
快到晚餐时间时,嘉莉走了。她回到公寓,计划着星期五把东西拿走。她不想让霍森沃知道。她不敢这样做。除非他自己有事出去,她不得不想一些主意把他支开。这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情。那天晚上演出时,她没有精力去想,第二天左思右想又想不出一个主意。她开始觉得只好拖延出来的时间,盼望一个好机会。结果天气帮了她的大忙。
除了去食品店或者报摊,霍森沃已经接连几天呆在家里了。他早就呆不住了,可是寒冷、阴沉的天气又使他不得不呆在家里。星期五天晴了,也不再寒冷。这意味着春天即将到来的可爱的日子,是沉闷的冬天在表明温暖的天气和迷人的风景依然拥抱着大地。蔚蓝色的天空中高挂着一轮金色的太阳,洒下无数水晶般清澈的温暖阳光。麻雀的叫声显然在告诉人们,户外的一切是多么吸引人。嘉莉打开前面的窗子,感到南风徐徐吹来。
“今天外面的天气真不错。”她说。
“真的?”霍森沃说。
他吃过早饭马上就换了衣服。
“你回来吃午饭吗?”嘉莉忐忑地问。
“不。”他说。
他到了街上,顺着第七大街向北走去,随便把哈莱姆河当作目的地。他以前去找那些酿酒厂时,曾在那里看到过一些船。他想知道那一带有什么变化。
一直到四点钟,天渐渐暗了,天气将要变凉,他才打算回家。他肚子饿了,真想在温暖的家里美美地吃饭。
当他五点半赶到公寓时,屋里黑着。他发觉嘉莉不在家,不仅仅因为气窗里一片黑暗,而且因为晚报还夹在门把和门柜之间。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屋里漆黑一片。他点亮煤气灯,坐了下来,想等上一会儿。嘉莉哪怕现在回来,晚饭也得等到很晚。他看报看到六点钟。然后站起来去做饭。
就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他发现房间里有些变化。这是怎么回事?他环视四周,觉得好像少了些东西,随后,他看到他刚才坐的地方的旁边有个信封。这已经很明显了,无需他再采取什么行动。
他伸手把它拿过来,伸手的时候身上传来一阵凉意。信封在他手里的沙沙声显得尤为明显。信纸里裹着柔软的绿色钞票。
“亲爱的霍森沃,”他读道,一只手攥着钱,“我走了。我不再回来了。再住在这公寓里于事无补。我承担不起房租。如果可以的话,是会很愿意帮助你的,可是要我维持我们俩,再付房租,我办不到。我要用我可怜的收入购置衣服。我留下二十块钱。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可以按你的意愿处理家具。我不需要。嘉莉。”
他放下信,静静地望着房间。屋里静的让人压抑。这小小的公寓似乎出奇地荒凉。他彻底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这还只是吃晚饭的时候。貌似已经是深夜了。
他突然发现他还拿着钱。正如所说的,总共二十块钱。他转身回起居室,让那些灯依旧亮着,感到公寓里空****的。
“我要走了。”他想。
接着,他处境的极端孤独感一下子涌上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