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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童年（第1页）

我的童年

（印度）拉·泰戈尔译／金克木

从早到晚读书的磨盘就那么不停地旋转着。这个轰隆轰隆的推磨工作是在我的三哥海门德拉那特的掌握中。他是一位很严厉的统治者。琴弦太用力扭紧就会哨的一声断了的。他在我们的心上打算装运那么多的货物，竟使装载过多货物的小艇翻了，不知道沉到什么水底去了。这件事现在也不必再隐瞒。我的学问实在已经成了丢掉了的货物了。三哥一心要把他的大女儿造成一个学者，就在相当的时候把她送进了加尔各答最著名的贵族化女学校里去。其实在入学以前她在孟加拉文方面已经有很好的基础了。她是由她父亲指定学西洋音乐的，可是她并不会因此堵上了学本国乐的大路，这个我们都知道。那时候上等人家里很少有人像她这样精于印度歌曲的。

西洋音乐的优点在它的调子的运用异常准确，使耳朵容易练准，而且有钢琴的伴奏的限制，也不会使节拍随意拖长。

她在毗湿纽教师那儿从小时候就开始学国乐。我也曾被送到那学校去学习唱歌。毗湿纽开始教我们的歌是现在无论有名无名的教师连碰都不愿意碰的。那些歌都是村俗民歌中的最下乘。我且举一二例如下：

有个游**的姑娘，

到这儿来呀!

会给人纹身。

这样平常的一个纹身的，

哎呀，我的姐姐呀!

她可来这儿勾引人啦。

为了这纹身的我哭了多少呀!

哎呀，我的姐姐呀!

我还记得一些零碎句子如下：

太阳月亮吃了败仗。

萤光虫儿大放光亮。

饱学的人儿不识字，

（不识字的）织布匠却把波斯文来唱。

哥乃尸的妈，别发你芭蕉儿媳妇的火吧，

要是一个苞儿结了果，

大大小小的儿子会有几多个?

有些句子还带来了古老时代的久已被人忘却的历史的影子：

那里什么也不长，

尽有狗尾草和仙人掌，

砍了砍它就做国王。

今日的习惯是先在手风琴上学会“SaReKaMa”，然后再学一点轻易的印地语的歌。但是从前那些负责教育我们的人却都以为儿童时代有儿童自己的事，而且孟加拉儿童当然学孟加拉文比印地语容易得多。此外，这种歌的本地调使左手打鼓的节奏都用不着。它可以直跳进我们心里去。从母亲嘴里听来的儿歌倒是孩子们最初学到的文学，在他们的心上最有吸引盘踞的力量，因此足以引起儿童兴趣的歌曲就应该随着儿歌在开始教给他们。这种情形在我的身上已经有过了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