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勾践拜了两次后磕头伏地说:“我听说:‘灾祸和幸福是相提并论的。’现在大夫前来慰问,是我的福气了。我怎敢不请教您的高见吗?”
子贡意味深长地说:“我刚去拜见吴王时,劝他攻打齐国并援救鲁国,但他心里很担心越国。不过,如果没有报复别人的念头却使别人怀疑自己,是一种笨拙;有了报复别人的想法而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意图,就不安全了;事情还没有干起来就被人听说了,也就危险了。这三种情况,是办事时最大的忌讳。”
越王赶快又拜了两次,说:“我过去没有权衡自己的能力,就去和吴国人作战,结果战败而归,自己受辱逃跑,在会稽山栖息,在大海边守卫,只能与鱼鳖相见了。现在大夫屈尊前来慰问,又用金玉良言来教导我。我真是受了上天的恩赐啊,怎敢不接纳您的教诲吗?”
子贡说:“我听说:‘英明的君主任用贤能的人,不会错失他们的才能;正直的人士推荐贤能,不会在世上张扬。’所以要用智慧来谋划国事,就使用贤能的人;面对财物、分配利益,就使用仁慈的人;遇到灾难、祸害,就使用勇敢的人;匡正天下,平定诸侯,就使用圣明的人。军队强大却不能施展威力,身为君主却不能使自己的政策法令得到贯彻执行,那样的君主也就临近于灾难了。”
见越王听进去了,子贡又说:“现在吴王有想要讨伐齐国、晋国,请您不要可惜贵重的宝器,并把它们送给吴王以次来讨他的欢心;也不要因向吴王说卑躬屈膝的话而感到耻辱,而要用它来尽到对吴王的礼仪。如他去攻打齐国,齐国一定会应战。一旦他没战赢,那就是您的福气。如果他获胜了,就一定会再攻打晋国。这样,他的骑兵和精锐部队将在齐国被搞得疲惫不堪,贵重的宝物、车辆马匹、羽翎之旗将会全部丧失在晋国,那么他的残余力量将不堪一击,你很容易会制服他们。”
越王又拜了两次,说:“以前吴王拿他部分人来杀害摧残我的民众,鄙视侮辱我的群臣百官,把我祖宗的庙宇铲平,我国都成了一片废墟,我自己也只能混迹于鱼鳖之中。我对吴国恨之如骨;而我侍奉吴王,就像儿子害怕父亲、弟弟尊敬兄长一样。这些都是我冒死说的话啊!现在大夫有所赐教,所以我敢告诉您真情。我坐在重叠的席子上身体不安,嘴巴不吃美味佳肴,对美丽的女子目不斜视,耳朵不听高雅的音乐,这样已经三年了。我使自己嘴唇干枯、舌头干燥、身体辛苦、力量使尽,上面侍奉群臣百官,下面养育平民百姓,希望有朝一日和吴国一决死战,在那宽阔的大地上振臂高呼,鼓励越国的战士奋起作战,我就是紧接着吴王一起死去、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啊!但空想了三年,也未能实现啊。
“现在我权衡下我的国力,觉的对吴国还不能够埙伤,却也对外奉诸侯还不行。我愿意舍去一切、抛弃群臣百官、把自己的容貌毁坏、改名换姓、手拿畚箕扫帚、饲养牛马来侍奉为我报仇的人。我虽然知道我这样做会使自己身首异处,手脚被肢解,四肢被抛散四处,被乡里的人所耻笑,但我的怨恨出了!现在大夫恩赐了妙计,不但能保存我这快要灭亡之国、而且还救活我这将死之人,我真是受了上天的恩赐啊,敢不俯首待命吗?”
子贡说:“吴王是个只贪图功业名声而不懂得利弊得失的人呵。”
越王惊诧不安地离开坐位更靠近子贡:“大夫明言。”
子贡说:“我看那吴王,多次发动战争,那士兵片刻休息不得,大臣也频频在国内引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坏话。那伍子胥极正直诚实,对身外之事了然于胸而又洞察时务,不因为自己会被杀就掩盖君主的过错,用正直的言论来诤谏君主,用正直的行动来为国效劳,但他死了以后他的忠言也没有被吴王听从。太宰伯喜否呢,即聪明又愚蠢,刚强又脆弱,靠花言巧语而得到重用,用编造的欺诈之言来侍奉他的君主,只知道事前事而无法预料后事,为保全私利而附和君主的错误来,是个祸国殃民的谄谀之臣呵。”
越王十分高兴。子贡离开越国时,越王准备送他黄金百镒、好马两匹、宝剑一把、。子贡没有接受。
子贡说晋
子贡回到吴国后,对吴王说:“我向越王了说了您的话。越王非常惊恐说:‘以前没掂量自己的力量就冒犯了吴国,结果军队战败,逃亡在外,自身受辱,栖宿在会稽山,国都成了一片废墟,自己只能混迹于鱼鳖之中。靠大王的恩赐,才使我能捧着礼器进行祭祀。这种恩德,大王就是赐于一死都无法忘记,哪还敢有什么图谋呢?,他的神情非常害怕,还要派特使前来向大王致谢呢。”
子贡在宾馆刚住了五天,越国的特使便来了,说:“东海边上的奴仆勾践的使者臣文种,冒昧地再来上贡,以求能和您加强原有的友好关系。勾践小时候就失去了父亲,没有先人点化又不自量力得罪了贵国,比较无知,以致于军队战败,自己受辱,逃亡到会稽山。靠了大王的恩赐,才能奉享祭祀。这种恩德,就是死了也不会忘记。现在勾践私下里听说大王将要弘扬大义,讨伐强暴,援救弱小,制服暴虐的齐国而安抚周朝王室。所以派下臣把前代国王所珍藏的铠甲二十件和屈卢良矛、步光利剑奉献给您,以此来庆祝将士们。如果您将要成就大义,虽然我国很小,请让我们调发四境之内的士兵三千人来跟随您,勾践愿意为大王亲自穿上坚固的铠甲、手握锋利的兵器来打先锋,君臣就是身死疆场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吴王听后高兴极了,就召见子贡说:“越国的使者果然来了,且请求派出士兵三干人,他们的君主也要跟随我,和我一起去攻打齐国。这样可以吗?”
子贡说:不行。您若掏空了别人的国家,带光了别人的士兵,又令他们的国君跟随自己,这是不仁的。您还是接受他的礼物,答应收下他的军队,辞退他的国君吧,那就行了。”
吴王就按照子贡的意思行事。
子贡又到了晋国,见了晋定公说:“我听说:‘如果事前没拿定主意预,就不能应付意外;军队事先没准备好,就无法战胜敌人。’现在吴国和齐国将要开战,吴国如果打不赢,越国去扰乱它是必定的了;吴国如果打赢了,一定会再回师进逼晋国。这种情况您该怎么办呢?”
晋定公说:“那该用什么办法来应付它呢?”
子贡说:“您把兵器准备好、调整好战士来对付它就行了。”
晋定公就答应他。子贡就返回了鲁国。
白日梦
吴王果然发动了九郡的军队,要和齐国作战。他从胥门出发,经过姑胥台时。白天在姑胥台打瞌的时候做了一个梦,等到醒了后,感到若有所失。
于是,他便派人叫来太宰伯喜否,对他说:“我白天做了个梦,醒来感到若无其事又若有所失。请你揣测下这梦的吉凶,该不会有什么忧患吧?”
伯喜否问吴王梦到了什么。
吴王说:“我梦见自己进入章明宫,看见两口锅中热气升腾却没燃火,两条黑狗向南叫、向北叫,两把铁锹竖直在我的宫墙上插着,流水浩浩****地越过我宫内的大堂,后房拉风箱拉得切切作响而有打铁的工匠,前面的园子里梧桐树横长着。你为我解说一下这梦的吉凶吧。”
伯喜否想了想说:“大王起兵攻打齐国太好啦!我听说:章,就是有德的音乐跄硷作响;明,是打败敌人的名声功绩响亮卓著;两口锅中热气上升却不烧火,是大王圣明的德行元气有余;两条黑狗向南叫、向北叫,是四方各族已被征服且各国诸侯都来朝见;两把铁锹竖直插在宫墙上,是农民下地、翻土;流水浩浩****越过宫内的大堂,是邻国贡献的财物非常多放不下‘后房切切地拉风箱而有打铁的工匠,是宫女喜爱音乐而琴瑟合奏应和;前面的园子里横长着梧桐,是音乐官署中的鼓声啊。”
吴王听了十分高兴,但他心里却还放不下罢,就又召见王孙骆,问道:“我在白天忽然做了个梦,请你给我解说一下。”
王孙骆说:“我对于方术孤陋寡闻。现在大王所梦见的,我不能解说它的吉凶。我稍听说,东掖门亭长越公有个学生叫公孙圣。他小时候爱好旅行,长大了爱好学习,见多识广,知道鬼神的情况。请大王去问问他吧。”
王孙骆就奉命去请公孙圣,说:“吴王白天在姑胥台睡时做了个梦,醒来后十分惆怅,让你给他圆下梦。请你赶快到姑胥台去。”
闻听此言,公孙圣趴在地上泣不成声,片刻才起来,他的妻子在旁边对他说:“你性情怎么这样鄙陋不开化!总希望能看到君主,现君主突然紧急召见你,你却哭得像下雨一样。”
公孙圣抬头望着苍天叹息说:“可悲啊!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啊。今天是壬午日,时辰正当午时;象征我和吴王的性命已属于上天,逃也逃不了。我不但为自己感到伤心,实在也是为吴王悲哀啊。”
妻子说:“你应该主动带着你的道术到吴王那里去。有了道术就应当实施,对上用它来劝谏吴王,对下用它来约束自己。现在你被紧急召见,就犹豫疑惑、忧心忡忡、精神恍惚、思绪混乱,这不是贤能的人所应有的表现啊。”
公孙圣说:“你这女人的话,实在太愚蠢啦!我已学了十年道术,把自己隐蔽起来,逃避祸害,只想延长寿命。想不到突然被紧急召见,不白白活了半世吗!所以很悲哀。只好与你永别了。”于是就离开了家,到了姑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