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州境内,有个名胜叫仰天山(今山东青州市临朐西南)。山上有仰天寺,还有罗汉洞。洞深五七丈许,上面有个石孔能看到天上的云朵。八月中秋时,月光能照到洞里,蔚为奇观。大观二年(1108)重阳,赵明诚与李擢同游仰天山。李擢,字德升,历城(今山东济南市)人,是明诚的妹婿,此时为青州司录。既然如此,那么,这个重阳节,李清照就只好与婆婆及兄嫂们一起过了。然而,在《多丽》(“小楼寒”)的字里行间,仍然可以看到她的心满意惬。词云:
小楼寒,夜长帘幕低垂。恨萧萧、无情风雨,夜来揉损琼肌。也不似、贵妃醉脸,也不似、孙寿愁眉。韩令偷香,徐娘傅粉,莫将比拟未新奇。细看取、屈平陶令,风韵正相宜。微风起,清芬蕴藉,不减酴釄。
渐秋阑、雪清玉瘦,向人无限依依。似愁凝、汉皋解佩,似泪洒、纨扇题诗。朗月清风,浓烟暗雨。天教憔悴度芳姿。纵爱惜、不知从此,留得几多时。人情好,何须更忆,泽畔东篱。
《词谱》卷三十七:“《多丽》,一名《鸭头绿》。周格非词名《陇头泉》。此调有平韵、仄韵两体。”李清照词押平韵,139字体,上片74字,14句,6韵;下句65字,12句,5韵。《填词名解》卷三:“《多丽》,张均妓名多丽,善琵琶,词采以名。一名《多丽曲》,一名《绿头鸭》。然《绿头鸭》是唐教坊曲名。今词本亦有分属者,以平韵者为‘绿头鸭’,仄韵为《多丽》。”其实,宋曾慥在《乐府雅词》中,称李清照“小楼寒”词为《多丽》;在其《乐府雅词拾遗》中,又称周格非“陇头泉”词为《绿头鸭》。《绿头鸭》确实为唐教坊曲名(见唐崔令钦《教坊记》)。它是《多丽》的原名,还是别名,这有待于深入考证。然而,《词谱》将《绿头鸭》录为《鸭头绿》,显然是诈误的,当以《乐府雅词拾遗》为准。所谓张均,是唐代名相张说的儿子。开元天宝时在世。他与蔡襄并非同时代人。蔡襄(1012—1067年),字君谟,宋兴化军仙游(今属福建)人。仁宗天圣八年(1030年)举进士甲科。工书善画。草书参用飞白法,谓之“散草”或“飞草”,自成一体,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并称“宋四家”。至和二年(1055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至次年六月,出知泉州(今属福建)。宋代吴曾《能改斋词话》卷一:“翰林学士聂冠卿(988—1042年),尝于李良定公席上赋《多丽》词云:‘想人生,美景良辰堪惜。问其间、赏心乐事,就中难是并得。况东城、凤台沙苑,泛晴波、浅照金碧。露洗华桐,烟霏丝柳,绿阴摇曳,**春一色。画堂迥、玉簪琼佩,高会尽辞客。清欢久,重燃绛蜡,别就瑶席。/有翩若轻鸿体态,暮为行雨标格。逞朱唇、缓歌妖丽,似听流莺乱花隔。慢舞萦回,娇鬟低亸,腰肢纤细困无力。忍分散、彩云归后,何处更寻觅。休辞醉,明日好花,莫漫轻掷。’蔡君谟时知泉州,寄定公书云:新传《多丽》词,述宴游之娱,使病夫举首增叹耳。又,近者有客至自京师,言诸公春日多会于元伯园池,因念昔游,辄形篇咏:‘缘渠春水走潺谖。画阁峰峦映碧鲜。酒令已行金一琖侧,乐声初认翠裙圆。清游盛事传都下,《多丽》新词到海边。曾是尊前沉醉客,天涯回首重依然。’”这则记载,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九《长短句》云,转引自《後斋漫录》。聂词就是押仄韵,为此调变格。与李清照等人的平韵正体比较,其上片第九旬添一字,摊破作四字两句,故成了140字体;下片起句作上一下六式七字句,第四句七字不作上三下四式;上片结句成四字对偶,而上下片两组七字句都不作对仗,其他大体相同。不过,奇特的是,蔡襄在至和三年与李良定写信时,聂冠卿已去世十余年了,而《词话》还说是冠卿作《多丽》后,当“时”就“寄”啊?由此看来,“今词本”,以仄韵为《多丽》,平韵者为《绿头鸭》,就是清人在《能改斋词话》或《復斋漫录》的那则“诈记”上,进行“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结果,当然也错了。
《多丽》是李清照写菊的代表作,也是她现存的最长一首曲子辞。尽管用典颇多,但正如清代况周颐在《珠花簃词话》中所指出:“却不嫌堆垛,赖有清气流行耳”;“昔人评《花间》镂金错绣而无痕迹,余于此阕亦云”。不过,当然,况周颐的这番话,是对有一定国学修养人说的。因此,如果能“掉书袋”,即将那些典故先讲清楚,那对当今的一般读者还是有好处的。
所谓“愁眉”,就是画成细而曲折的眉毛。隋代卢思道《日出东南隅行》:“楚腰宁且细,孙眉本未愁。”此典出自《后汉书·梁冀传》:后汉末年,大将军梁冀的妻子孙寿,美貌且善于打扮得妖冶惊采。她发明的愁眉、啼妆、坠马髻、折腰步,以及像牙痛一样的笑容等,能使人显得更加百媚千娇。京城妇人全都模仿她,成为风尚。后以此典形容姿容穷极娇艳,也用来咏花。
“韩令偷香”,出自《世说新语·惑溺》。晋代韩寿仪容俊美,在司空贾充府中做掾史。每当贾充聚会,贾女就从窗中偷窥他,心**神迷。时间一久,还形于吟咏。韩寿心动了,就通过婢女暗通音讯,进而幽会。韩寿轻功不错,翻墙出入,贾府没人知晓。这故事好像是唐元稹《莺莺传》的一个蓝本。然而,贾女并非莺莺,从此她不但更爱打扮,并且说笑欢愉与过去也不一样。这使贾充疑心。后来,贾充与僚属聚会,闻到韩寿身上有外国进贡的异香之气。这种香是武帝恩赐给自己和陈骞,别人家不可能有,于是怀疑女儿和韩寿有私通。后来拷问婢女,得知实情,只好将女儿嫁给韩寿。人们就以“韩寿传香”,或“爱香韩寿”、“韩寿香”、“窃香”等词语来概括此典,以形容男女间的私情,或咏异香。有的专家说,寿为“掾”,未为“令”,此云“韩令”,疑误。其实没错!掾史,即分属治事的属吏、胥吏。在汉晋时,中央及各州县都置有掾史,如廷掾、狱掾、佐史、令史等。“韩令”,就是“韩令史”的省称。李清照这么改动,是出于曲辞的平仄,以及与“孙寿”一名避复等多方面考虑。
《南史·梁元帝徐妃传》:南朝梁元帝萧绎是“独眼龙”,其妃子徐昭佩因姿容不美,受到元帝冷遇。然而,尽管元帝三二年才进房一次,但每当元帝要来时,徐妃就故意只化妆了半边的脸。元帝看到后,便气呼呼地走了。后来,她和元帝近臣暨季江私通。季江常常叹道:“徐娘虽老,犹尚多情。”在诗词中,人们以“徐娘半老”指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但语含轻簿;又以“徐妃半面妆”、“半面分妆”、“半面妆”、“半妆”等词,指未得事物全部,只有一半或一端,但含有褒义。如唐李商隐《南朝》诗:“休夸此地分天下,只得徐妃半面妆”;五代王定保《摭言》卷十载:蒋凝应宏辞,人称之曰:“白头花钿满面,不若徐妃半妆。”李清照想以“徐娘傅粉”一典,来形容被“萧萧无情风雨,夜来揉损琼肌”的**“半面妆”,最后又认为这个“比拟未新奇”,真是别出心裁,高人一着。
有的专家还说:“查《南史·梁元帝徐妃传》,徐娘无‘傅粉’事;此当是作者误用”;“‘傅粉’乃何晏事,移植于徐娘”。你现在还会相信这类梦话吗?何晏,三国人,他的故事出在《世说新语·容止》:何晏仪容俊美,面色非常白。魏明帝(一作文帝)怀疑他搽了脂粉。酷夏时,还赐给他热汤面吃。他吃得汗流满面,就用红衣擦汗,擦后脸色更白润了。后以此典形容人面貌美好,脸色白皙。不言而喻,如果用“何郎傅粉”去形容“无情风雨”后的“揉损”白菊,那真是情辞乖违,比拟不伦。
让人目睁神呆的是,“小学程度”的李清照并没错,错的常常是我们那些崇今博古理通外国的专家学者。再举一个例子。“贵妃醉脸”,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出自唐李溶《松窗杂录》。有的还声情并茂如痴似醉地重述道:太和开成时,有一个名叫程修已的人,因为擅长作画被引荐进见皇上。时值暮春,皇帝相当喜欢诗,就问他说:“如今,在京城里传唱的牡丹诗,谁写得最好?”修已回答道:“臣听说,在公卿间咏唱最多,并且最为叹赏的,是中书舍人李正封的诗:‘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唐明皇很欣赏这两句诗,笑着对他的爱妃杨玉环说:“你在梳妆镜台前,应该再饮一杯紫金盏酒,那就是李正封诗中所描写的情景了。”此句意谓:杨贵妃醉酒以后的脸蛋儿,就像李正封诗中的牡丹花那样娇艳的人。读者也忧心若醉:程修已是大和开成(827—840年)时人,而此时的唐明皇李隆基(685—762年)和杨贵妃(719—756年)早已“得道升天”了,他们三人怎能同朝相会啊?要不,就是程修已白日见鬼了?
其实,《松窗杂录》中的皇“上”指的是唐文宗李昂(809—840年)。李昂喜好儒家经典,爱好文学,《全唐诗》中还有他的《题程修已竹障》诗:“良工运精思,巧极似有神。临窗忽睹繁阴合,再盼真假殊未分。”文宗的“杨妃”,当然也不可能是李清照词中的杨贵妃了。不过,李正封那两句诗倒是千古传颂,不仅是咏牡丹的佳句,还是成语“国色天香”的来源,但后人却多用来形容美女罢了。一般认为,它脱胎于刘禹锡《赏牡丹》诗:“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其实,还点化自李白《清平调词三首》:“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此处的“倾国”美人,当然是唐明皇所喜爱的杨贵妃了。李白不但以花喻人,还以人比花;人花交融,相映成趣。李正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以“朝酣酒”而不仅仅是“带笑看”的杨贵妃来比拟牡丹,因而使被描写对象显得更惊鸿蔽月。李清照“也不似、贵妃醉脸”一句,就化用李正封的《咏牡丹》诗:“国色朝酣酒”。因此,她以醉眼朦胧的杨贵妃脸容,来反喻“夜来揉损”的白菊姿容,不但从反面衬托了“风雨夜来”的“无情”和可“恨”,而且增强了语言的形象性和美感,使读者感受到其中的魅力。
屈平即屈原,名平,字原,战国中后期时的楚国伟大的爱国诗人。陶令即陶潜,字渊明;曾为彭泽令,故名。李清照以他俩的品格和情操,喻白菊的风韵。
“汉皋解佩”,典出《列仙传》卷上。郑交甫在去楚国的路上,经过汉皋台下(今湖北襄阳西北),遇到二位仙女。她俩佩着大如荆地鸡蛋似的明珠。交甫心生爱意,就向她们索要珠佩。江妃二女就解下明珠赠送给他。没走多远,交甫转头去看,二位仙女已无影无踪,而怀中的珠佩也不翼而飞了。后以此典指男女爱恋,赠物传情。
“纨扇题诗”,指的是班婕妤的咏物言情代表作《团扇》(题名见南朝梁钟嵘《诗品》)。“纨扇”,即细绢制成的圆扇。班婕妤是我国“二十四史”之一《汉书》作者班固和班昭的祖姑。西汉成帝时,她选人宫中,始为少使,俄而大得宠幸,封为婕好(嫔妃称号)。后为宫人赵飞燕夺宠,贬居长信宫。这首题在纨扇上的题诗,当是失宠后的作品,抒发了她幽居深宫的郁幽和哀怨。后以此典形容女子失宠被遗弃,也用以表现孤寂冷落的心情。李清照却用它来比喻暮秋时节带露的白菊。这手法非常有独创性,但得到唐李山甫《菊》诗的启发:“陶潜殁后谁知已,露滴幽丛见泪痕。”
屈原被流放时,“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这见于《楚辞》屈原《渔夫》。后常把谪官失意时所写的作品泛称为“泽畔吟”。由于屈原《离骚》有“朝吟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陶潜《饮酒诗》也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等句,故李清照就以“泽畔东篱”指栽菊之处。不过,当然,这地方是在汴京,是她曾经赏菊饮酒行吟坐咏“绕水楼台,高耸万丈蓬瀛”(《新荷叶》)、“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醉花阴》)的那个赵府。
“雪清玉瘦”,在李清照其他词中原是指“梅”,如“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今年恨、探梅又晚”(《殢人娇》);“玉瘦檀轻无限限,南楼羌管休吹”(《临江仙》)。它脱胎于钱惟演《对竹思鹤》诗:“瘦玉箫箫伊水头”。然而,钱惟演是以“瘦玉”喻竹,李清照是写梅,这回又以梅喻菊,曲折有致,意味深长。
就一首诗的近十个典故,就诠释了好几千字,也许你会说,这是喧宾夺主,这是卖弄学问。不!它能告诉我们,李清照在创作《多丽》之前,都读了那些书,其知识结构怎样,她的生平和创作又受了哪些作家和作品的影响,而这难道不正是每位文学家思想家传记的重要组成部分?何况,这一切又能帮助你揭示作品的主旨,以及作者的创作思想和美学情趣等倾向。因此,现在重读《多丽》(“小楼寒”)一阕,就比以往会更加深入些了。
正如前述,归来堂是宋徽宗崇宁年间大丞相赵挺之在生前建造的退隐之所,与一般士大夫宅第不同的是,它有“小楼”流水,但没有京师府司巷的“赐第”那样“绕水楼台,高耸万丈蓬瀛”壮观。尽管聚族而居,却也没有“花柔玉净,捧觞别有娉婷”的使唤者了,更没有“21世纪”习常见惯的空调,尤其是丈夫赵明诚又在重阳佳节这天与其妹婿李擢游仰天山,故小楼画室孤鸾独眠倍感寒冷。秋夜漫漫,帘幕低垂。夜不成寐的是,那可恨的无情的潇潇风雨,一霄里不知搓揉损伤了多少玉骨冰肌的白**。如今,她不像醉舞狂歌的杨贵妃,也不像曲眉丰颊的美孙寿。当然,弄玉偷香的韩寿,傅粉半面的徐娘,也切莫拿来比拟此时的自菊,那已经是不新奇的了。朗目细看,只有屈原和陶渊明的风流余韵,才能和她表里相合。微风吹拂,她蓄藏的清幽芬芳,与酴醾酒香不分畛域。上片分别从姿容香色和风韵方面,赞美了被无情风雨揉损后的白菊铮铮不屈的斗争精神;下片又从季节变迁环境变异等角度,抒写了白菊的坎坷一生和应天顺时处变不惊的乐观精神,以及抒情主人翁对她依依难舍的心情。渐渐地深秋来了,它却好比暮春时清莹如雪劲瘦似玉的梅花似的,向人表示依依惜别。那就像在汉皋台下愁面凝脂地解下珠佩的江妃二仙女,也像在绢制的圆扇上缠绵幽怨洒泪题诗的班婕妤。一会儿风清月朗,一会儿云翻雨覆,是上天要她在憔悴时日中度过芳姿的一生。纵然倍加爱惜,也不知道,从此她能开放多久。别离开我们吧!此处既然人情好,您又何必再去想念,在那泽畔和东篱边度过的美好日子?不言而喻,这首咏菊诗,是古典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的又一典范。这些受“风雨揉损”的白菊,由于是作者人格的化身,所以它不仅是大自然中的菊,首先还是抒情主人公所虚拟的艺术世界中的菊。清况周颐认为:“‘纵爱惜,不知从此,留得几多时’三句最佳,所谓传神阿堵,一笔凌空,通篇具活。”这话颇有道理。然而,他不知李清照是将暮秋菊凋想象成回到她们昔日生活的“泽畔东篱”去了,因此才苦苦劝说:“人情好,何须更忆,泽畔东篱。”歇拍四字,出奇制胜,令人叹绝。它还使人觉得,李清照词在婉转悠扬中,总有点豪情逸致。
关于李清照一家在青州乡里的生活,晁公休《宋故朝散郎尚书吏部员外郎赠徽猷阁待制傅公行状》,也有所反映:
其后,(傅)公为清宪赵公婿,(蔡)京街之。清宪公薨,其家陈乞添差青州司法参军。前执政官徐处仁、余深继守青州。徐长于治明,屡试以事,知其奉公不苟,心器重之……清宪公三子皆有贤德,以母夫人高年,家居不仕,讲学博古,琴书自娱。友婿李擢,少负英才,时为青州司录,缘职事往来淄、青间,相与琢磨,士论称之。
据此,不仅有两个在青州本地当官的妹夫照应,甚至在学术上互相切磋琢磨,而且明诚兄弟也常常外出“讲学博古,琴书自娱”。关于明诚外出“讲学博古”一事,据现有史料,最早是大观二年(1108年)九月重阳,他与李擢游仰天山;其次是翌年五月端午,明诚又和二哥思诚,以及李擢、谢克明等亲戚,再游仰天山。这两次都发生在父丧带孝期间。在宋徽宗宣和二年(1120年)七月以前,文官服丧未满期限,可以提前启用。单单这些现象就可以看出,所谓以孝治国,在当时也只是讲讲而已。
受制结束以后,赵明诚更忙了。
大观三年(1109年)九月十三,他与李擢、李曜兄弟,游长清县灵岩寺(在今山东济南市长清县东南)。
本年仲冬上休日,文及甫在青州郡舍的简政堂里,观赏明诚收藏的《蔡襄谢御赐书试卷》,并留下题跋。看来,青州郡的两妹夫官舍,时常成为明诚的宿舍。
大观四年,“潍之昌乐丹水岸圮”,明诚得爵、觚各一个。
政和元年(1111年)八月中秋,明诚与傅察等人,在仰天山赏月。
综上所述,从大观元年(1107年)秋天至政和元年中秋,尽管明诚不厌其烦地跑青州,但归来堂还是三兄弟及其家眷的乡间乐土。不久,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宋会要辑稿》“崇儒四”引《中兴会要》云:
政和二年七月十七日,秘书少监赵存诚言:诸州取访遗事,乞委监官总领,庶天下之书,悉归秘府。从之。
此时,赵存诚不仅当官,还进廷上言。这可能与《宋宰辅编年录》的一则记载有关:
政和元年五月丁亥,诏除落观文殿大学士特进、赠太师赵挺之责降指挥,从其妻秦国大夫人郭氏奏请也。
翻译成今日的时髦话,那就是,由于李清照婆婆郭氏的上诉,宋徽宗就给清照的公公赵挺之落实政策。政策一落实,儿子也出来当官了。由此可见,晁公休《傅公行状》云“清宪公三子皆有贤德,以母夫人高年,家居不仕”,这倒是隐讳之言,真实情况是受牵连受迫害才回青州家居。
政和元年(1111年)五月以后,两位哥哥做京官去了,母亲和兄嫂们也迁回开封,乡下也就只剩赵明诚一家了。从此,就开始了李清照在《(金石录)后序》中所说的,“后屏居乡里十年,仰取俯给,衣食有余”的真正隐居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