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六月杀人案
月上梢头,灯火闪着朦胧的泪光和即将离去的日子道别。秋风在街道上做着最后一轮巡视,摇醒急着入睡的树叶。
咖啡馆迎来一天中的最后一轮忙碌。上午来店里的客人大半是想换个轻松点的办公场所,或者聊一聊在会议室不方便谈的话题。午后占据座位的除了抱着平板电脑敲打的文艺青年,还有逛街采购提着大包小包战利品的女士们。到了晚间,恋爱的气息几乎能掩盖咖啡的味道,带竹帘的小包间供不应求,店里提供的情侣套餐和桌游早被一抢而空。一些终于可以放下工作,出来小聚的朋友穿插其间,喝着不会影响睡眠的花果茶,聊着生活的烦恼和墙上电视里滚动播出的新闻,仿佛有口饭吃,有个三十年内还不清贷款的蜗居,偶尔还可以不加班的日子,就算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门上的风铃响了,有客人进门,小洪赶紧迎上去:“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鹅蛋脸的姑娘。她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衬衣、休闲裤,搭在肩上的长发乱糟糟的,脸色发白,站在门前不敢往里走,好像怕前面的地板会塌陷似的。
“小姐您……一位吗?”小洪试探地问道,“楼下客满了,您楼上请。”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客人依旧没动,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盒子,端在胸前的位置。
“欢迎光临。”袁媛看情况不太对,走了过来,对客人致意,“小姐喝咖啡吗?”
“你们……老板……在吗?”客人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请问您有什么事?”袁媛和气地问。
这位客人看着面生,不像是老板的朋友。但看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像被吓坏了的小动物,怎么都不可能是来找茬的。
“这个……”客人将手里的盒子举到袁媛面前。
“您怎么称呼?”袁媛没敢接盒子,朝小洪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楼上叫人。
“交给你们老板。”姑娘举着盒子像复读机一样,半低着头,语调机械。附近的其他客人也察觉到异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开始低声议论。
“您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要见我家老板?”袁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客人咬紧嘴唇,眼神呆滞无光,一副千言万语说不出的表情。她手里的盒子,比一只手机大一点,大概有两盒香烟的厚度,盒子用灰色的麻绳捆绑几圈,打了一个水手结。
“哪位找我?”黎希颖出现在楼梯上,俯视门厅,看见战战兢兢抬起头的客人,她脸色一沉,“邱秋!”
那客人像挨了一巴掌似的,把手中的盒子硬塞在袁媛怀里,扭头跑出咖啡馆。黎希颖追到街上,没看到她的影子,只听见马达轰鸣,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风驰电掣地开过前方不远的街角。
“是邱秋吗?你看清楚了?”秦思伟和周鹏听到那句邱秋都跟了出来。
“肯定是她。”黎希颖盯着车远去的方向。
回到店里,袁媛还站在原地,捧着如烫手山芋一样的盒子,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袁姐你可别乱动。”小洪缩在柜台后咋呼,“谁知道那是炸弹还是……哎呀!”他捂着挨了一记五指山的后脑勺,“姐夫你打我干什么!”
“打死你都不多。”周鹏把他从柜台后抻出来,“怎么说话呢!这么多人,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秦思伟默不作声地从袁媛手里接过小盒子放在耳边听了听,转身进了厨房,把忙着做糕点的两位厨师请了出去。
“很轻,肯定不是炸弹。”他拿剪子挑开缠绕在盒子上的麻绳,“你们都站远点。”
“不用自己吓自己。”靠在餐台上的黎希颖双手抱在胸前,扭头看看身在门外,既好奇又怕死,只敢远远观望的几颗脑袋。
绳子捆得很紧,在纸盒上勒出几道清晰的痕迹。打开盒盖,里面塞满了快递包装里常见的填充物,什么东西埋在一堆泡沫正中。
“是什么……”小洪大着胆子凑过来。
“人的眼珠子。”秦思伟故意拿起盒子转向他。
“我的妈!”小洪吓得扭头就跑,把头埋在周鹏肩膀上。
“别叫这么亲。”周鹏拍拍他的头,“没事啊,不怕!”
“是什么人……的眼睛?”袁媛揪着衣服的前襟,舌头发硬。
“只是一柄钥匙,瞧把你们给吓的。”秦思伟用两根手指捏起钥匙。它形状扁平,比常见的防盗门钥匙小几圈,在灯下泛着银色的微光。
“不知道邱秋这是什么意思。”黎希颖接过钥匙看了看,把它扔回盒子里。
“我看她……很害怕的样子。”袁媛扶着门框,浑身发抖,“会不会是被人胁迫?”
“先把这个拿回去检验。”秦思伟盖好盒盖,和绳子一起递给周鹏,“查一下周围几个路口的监控。”
“这是车牌号。”黎希颖用厨师抄写配方的纸笔写下号码,“没想到邱秋竟然会找到这里。她和她背后的人送一把钥匙过来,是想让我们去开哪一把锁呢?”黎希颖看向窗外的夜色,不知道答案。
黑色的轿车混迹在车流中,不快不慢地行进。戴着皮手套的手将一张沾满灰尘的名片小心地装进口袋。今天这一着险棋,还不知道效果如何。路灯透过车窗,给苍白的面具涂上一层变幻莫测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