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火中逃生
“你小子真的没杀人吗?”李裕林突然问。
“我没杀人。”李亢盯着父亲的眼睛,“所以我才要拼了命去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跟我过不去,还一次次地追杀我。”
“拼命有用,你还长脑子干什么?当摆设还是挡雨。”李裕林摆摆手,示意老婆和儿子坐下来商量对策。
院门外,胡同静悄悄的,连一只野猫都看不到。在小巷南边的拐角处,齐大妈拿常新兰给的花样扇着风,时不时地偷看一眼胡同,她身后站着三名联防队员。
“北边堵住了没有?”齐大妈忍不住看表,“派出所的同志怎么还不来?”
“人家民警正忙着往这里赶。”齐大妈的邻居王大叔说,“人家可说了,让咱们不要乱来。”
“那是,可不能打草惊蛇。”齐大妈用我自有分寸的语气说。
“您儿媳妇看清楚没,真是李亢?”旁人问她,“搞错那可就闹笑话了。”
“错不了,他肯定猫家里呢。”齐大妈拍着胸脯说,“我老太太眼睛里可不揉沙子,看那小乌龟精能躲到几时!”
“李亢犯什么事儿了?”王大叔问,“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不像是能干坏事儿的,他还是大学生呢。”
“现在进大学跟萝卜撮堆儿似的,是个人都能摸进大学。”齐大妈用鄙夷的口吻说,“大学生怎么了,有的还不如农民工挣钱多。我跟你说,李亢那小子是个蔫土匪,坏着呢。”
突然,众人看到一股黑烟腾空而起,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冒烟的地方正是李亢家的玲珑胡同九号院。
“着火了,救火啊!”李裕林和常新兰大喊着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端着湿淋淋的水盆。
“怎么回事?”
“哪儿着火了?”
棚户区家家户户挨得太近,消防栓早就成了摆设,稍不留意一点小火星都会火烧连营。胡同两头蹲守的联防队员看到黑烟和火光登时都跑了过来,周围几家邻居也呼朋唤友跑出来帮忙,生怕祸害了自家房子。
黑烟的源头是院子一角的一辆三轮车,火舌借着一阵疾风燎着了堆在旁边的纸箱杂物,火焰一下子蹿得比院墙还高。
院子里葫芦架下的水龙头早就不能出水了。王大叔带头撸胳膊挽袖子跑进厨房去取水,因为房门太小和提着水桶往里蹿的李裕林撞在一起。两人推挤之间谁也没进去,反而摔在了门口。
齐大妈这时眼珠一转,扭头跑向房门紧闭的南房。“砰!”的一声,像平地而起的闷雷,三轮车后的货箱四散炸开成无数碎片。人们号叫着,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躲避滚烫碎片的袭击。齐大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块带着火苗的箱板拍在后背,一声尖叫,脸朝下扑倒在门前。
火星飞上了厨房屋顶,飞进葫芦架的枯藤之间,整个小院迅速火光四射。被吓坏的李裕林和常新兰扶起被拍得晕头转向,满嘴、满脸都是血的齐大妈,一边喊着叫救护车,一边架着她往外跑。几乎在同时,隔壁两个院子里也传来救火的喊叫声。原来飞过墙头的火苗点燃了院内堆积的杂物,火势已经蔓延开来。
“消防车!快叫消防车!”跑出九号院的王大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放声高喊。
不大一会儿,胡同里浓烟四起,只能看见端着锅碗瓢盆的匆忙人影。骑着自行车赶来的派出所民警也顾不上什么逃走的嫌疑人,拎起水桶加入救火的队伍。街上的路人,其他胡同里的四邻也被火焰、浓烟和消防车的笛声引了过来,跟着张罗的,忙着拍照的,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烈火不见丝毫退让,须臾,不知引爆了谁家的煤气罐,炸得地面跟着抖了几抖。
李亢换上格子衬衣、牛仔裤和运动鞋,戴着棒球帽,分开四面八方不断拥过来的人钻出胡同,低着头穿过车声鼎沸的马路,躲进街对面的巷子里。那破车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易爆的货物,竟然爆炸了,想起三轮车箱爆裂的瞬间,他仍然觉得后背发凉。本来只是想点个火把挡道的都引过来,趁乱逃跑,谁知道这回闹大了。李亢看着从自家院子里冒出的烟雾和闪耀的火光,想起了自己跑出院子前父亲抛过来的一句话—“千万别回头”。
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身边的亲人朋友几乎都被他祸害了。李亢突然觉得父亲并没有看错自己,原来他就是这样没出息,只能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曾经,他不服,他想证明他们都是错的,固执地把那些责骂当成父母对自己的偏见,甚至怨恨过他们。现在想一想,他们愿意为自己不顾一切,又怎么会不爱自己?相反,自己总是带给他们各种烦恼。
手机铃声打断了李亢的自责,来电显示是马澄,她一定是有了“咸鱼”的消息。李亢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
“大亢……”马澄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好像很不高兴。
“你见到蒋迎爸妈了吧。”李亢问,“怎么样,知道咸鱼是谁了吗?”
“知道了。”马澄拘谨地问,“你那边……怎么听起来有警笛?”
“着火了。”
“哪儿着火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李亢往小巷深处走了几步,“我一会儿回住处,你呢?”
“我得去趟医院。”马澄顿了顿,“晚点儿去找你。你……”
“没什么事吧?”李亢觉得她说话的语调怪怪的。
“没事。”马澄说,“你好好歇着,别乱跑。”
“那,一会儿见。”
李亢收起电话,特意在巷子里绕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自己,才回到栖身的小院。他推开院门的瞬间,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向自己袭来,一愣神的工夫,后脑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堕入无知无觉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