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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跖(第8页)

[9]乱:谓心志昏乱。

[10]侅(gāi该)溺:陷溺。冯气:盛气。冯,满。

[11]“上”字:后面当补一“阪”字,文意乃通。阪,山坡。

[12]慰:怨。

[13]溺:指沉溺于嗜欲。

[14]冯:满胀,即血气盛滞于胸中。

[15]疾:病。

[16]堵:墙。

[17]冯:凭,恃。

[18]服膺:谓念念不忘。

[19]戚醮:烦恼。

[20]劫请:劫取。

[21]周:周密。楼疏:泛指防盗设施。楼,指户牖之间有孔眼的墙。疏,指穿孔如交绮的窗。

[22]六者:指乱、苦、疾、辱、忧、畏。

[23]尽性:复归本性。竭财:抛尽钱财。

[24]单:仅。反:通“返”。无故:指无事而平安的生活。

[25]缭意:内心念念不忘。“体”字:前面当补一“绝”字。绝体,牺牲形体。

【译文】

无足说:“必定要保持自己的名声,即使劳苦身形、谢绝美食、俭省给养以维持生命,那么这一定是个长期疾病困乏而没有死去的人。”

知和说:“均平就是幸福,有余便是祸害,物类莫不是这样,而财物更为突出。如今富有的人,耳朵谋求钟鼓、箫笛的乐声,嘴巴满足于肉食、佳酿的美味,因而触发了他的欲念,遗忘了他的事业,真可说是迷乱极了;深深地陷入了愤懑的盛气之中,像背着重荷爬行在山坡上,真可说是痛苦极了;贪求财物而招惹怨恨,贪求权势而耗尽心力,安静闲居就沉溺于嗜欲,体态丰腴光泽就盛气凌人,真可说是发病了;为了贪图富有追求私利,获取的财物堆得像齐耳的高墙也不知满足,而且越是贪婪就越发不知收敛,真可说是羞辱极了;财物囤积却没有用处,念念不忘却又不愿割舍,满腹的焦心与烦恼,企求增益永无休止,真可说是忧愁极了;在家内总担忧窃贼的伤害,在外面总害怕寇盗的残杀,在内遍设防盗的塔楼和射箭的孔道,在外不敢独自行走,真可说是畏惧极了。以上的六种情况,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全都遗忘不求审察,等到祸患来临,想要倾家**产保全性命,只求返归贫穷求得一日的安宁也不可能。所以,从名声的角度来观察却看不见,从利益的角度来探求却得不到,使心意和身体受到如此困扰地竭力争夺名利,岂不迷乱吗!”

《盗跖》一篇,虽是哲学辩难之作,却使人毫无晦涩之感。尤其是前半篇所写的孔子游说盗跖的故事,更像一部血肉丰满的传奇小说,读来饶有兴味。

司马迁在《史记·老庄申韩列传》中,说庄子“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肤箧》,以诋訿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此篇这种对儒家学说、儒者风范直截了当地破口大骂,历来文士颇耿耿于怀,提倡“道统”的韩愈就认为此篇“讥毁列圣,戏剧夫子,盖效颦庄、老而失之者”(《归有光、文震孟〈南华真经评注〉引》)。苏东坡也以为这个篇章非庄子所作,盖后世伪托或别家杂人。

虽然《盗跖》中对孔子的言语不若《寓言》中“吾且不得及彼乎”那般恭敬,却也不违老庄对于道性的阐释。盗跖虽只是草莽大盗,杀人如麻,却不汲汲于封城封侯,反倒安适于随性逍遥的人生,哪怕落个千古恶名也毫不经心,这是多么放达洒脱的人生境界!

相形之下,孔老夫子循规蹈矩的忠孝哲学却在盗跖恶煞般的呵斥下黯淡无光,所谓的文武之道、圣贤忠孝被彻底颠覆。至于黄帝、尧、舜、禹、汤、文、武这些道德偶像不过是“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的可羞之徒;而伯夷、叔齐、鲍焦、尾生、申徒狄、介子推这些儒家推崇的贤士,则更是等而下之,充其量不过是伤身失性的可笑之人。

盗跖的行为显然与儒家圣贤背道而驰,却也不同于通常道家所崇尚的“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驭飞龙”(《逍遥游》)的得道之人,倒是一个完完全全“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不知节欲的凡俗强盗。但毕竟这是庄子精心安排的寓言故事,盗跖行为虽有违世情,但其宗旨确是全寿葆真、顺应天然情性的道家哲学,而其“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的精妙理论,正是对天地无穷的参悟,对游心天然的顺和,也是对《逍遥游》绝对自由、幻化无穷的“不滞”、“无待”的庄子精髓思想的最曲折最精湛的发挥。

至于盗跖无情地斥责圣人孔子为“盗丘”,其胆略与辩理更是妙不可言。《胠箧》篇中,也是这位盗跖一本正经地提出“盗亦有道”论,所谓“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天下未之有也。”儒家所谓的仁义道德,才是真正擢乱人们本来真挚纯朴心性的祸首,也是蒙蔽之人争名逐利的温床,更是作乱之徒偷盗抢骗的最佳工具。从而也折射出作者对“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胠箧》)的倒置之世强烈的讽刺与内心的愤懑。

春秋战国是乱世,诸侯纷争,民不聊生,自然盗贼并起,为祸百姓。诸子百家都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只是见解殊为不同。儒家相信用仁义道德能够感化重利轻义的世人;法家则用严刑峻法威慑乱臣贼子;墨家则相信高墙深宫,堵塞漏洞,使“盗其无自出”,用严密的行政来捍卫安全;而杂家却看出了一丝悲凉,《吕氏春秋·必己》载“牛缺遇盗”的故事,大儒牛缺,邯郸遇盗,倾尽所有,却还是因其显达的气度,被盗贼连追三十里而杀之。

如此看来,老庄的道家实在深刻得多,不但见其末,更要究其本。老子有云“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正是由于世风日下,民心不古,才会出现虚伪的仁义道德,忠信孝慈的德行标准,而也正是这种出于成心成见的标准,使国家民众更加昏乱蒙蔽。故而老子又指出:“绝圣弃知,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庄子也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胠箧》)

在道家看来,倒行逆施莫过于有成心。心本为虚空之物,《人间世》篇称“虚者心斋也”。可见人的本真纯净之心应是无比虚静空明的,而一旦加载人为机巧成见,设定主观评判标准,也便失去了本真的平衡,从而囿于一隅,自持己见,若坎井之蛙自以为是,离大道越来越远。故而在老庄看来,方士以其方术为人们匡就的成心成见的危害远胜于暴君巨盗和独夫民贼。所以盗跖才会理直气壮地怒喝孔子道:“盗莫大于子,天下何故不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

此篇接下去两大段则是顺其文意,洋洋洒洒,一路发挥下去。子张争名,满苟得逐利。《论语·为政》载“子张学干禄”,可见这个孔子的高足确实痴心于世之高名,他博取功名的途径是以美德义行折服世众;而“满苟得”之名便隐含苟且所得以满其私欲之意,他直率地将“儒者伪辞,墨子兼爱”看作是干求功名的虚伪手段。相比之下,倒是他**裸地背信弃义,追逐富贵要比子张坦**真诚得多。但在“从天之理”、“执而圆机”、“与道徘徊”的无约看来,他们都是执于一端,不知守中,丧失本性的人,可他们却仍各执己是,津津乐道,争持不下,实在可笑可悲。

然而亦由此可见,不管是恋贫爱富,或是争名逐利,天地间的一切都是相对的,并无客观标准,而所谓的标准皆不过是隐隐作祟的成心的产物。或许,《盗跖》篇的真正用意也在于此。

附:古人鉴赏选

凡治其心者,苟不能绝弃圣知仁义,则亦不免为巧利之对而已。是以至人知善之与恶相去何若,故不誉尧非桀,两忘而化其道,以复乎未始有物,此人心之尽而道之体也。今不直言,寓之孔、跖者,直言则人所难喻,故反覆辩难,以见其情之实。(宋褚伯秀《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引吕惠卿语)

天下无是非,是非生于人之情;天下有是非,是非泯于人之性。是之德为吉,非之德为凶,《易》曰吉凶者,正胜者也。夫不能会于正以均忘,而纷纷于有为之域,物物自贵而相贱,孰能定之?故虽孔、跖之分,而相谓为盗矣。庄子非不知尊孔子而贱盗跖也,以世人不悟均忘之理,相胜以知,相夸以能;若复徇情而尊之,则是非愈彰,性命之情愈烂漫矣。(宋褚伯秀《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世俗之人,轻生就死,何异犬豕流磔,怨愤投窜,有如操瓢转移,皆利身后之名而丧素养之命。夫徇外者,疾没世而名不称,甘亡身而不反;适内者,趋当生之乐以为达,亦顺往而不饰也。且天地之长景,日月之明辉,无穷无极也。今以倏生之龄,复不能纵心娱乐而乃焦苦其形神,以图身后之名,失淳古之道,故虽跖之凶顽,其所论之韪,仲尼亦不能夺也。(宋褚伯秀《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引陈景元语)

此篇举一极恶之巨盗,与一大成之至圣,设为辩难,至圣反为巨盗所呵。盖透过一层,以见不易之是非,犹可以强词夺之。然则各执所见,以争是非者,更不足据矣。孰若齐物论之为愈乎!(清陆树芝《庄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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