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是死的同类,死是生的开始,谁能知道它们的端绪!人的诞生,是气的聚合,气的聚合形成生命,气的离散便是死亡。如果死与生是同类相属的,那么对于死亡我又忧患什么呢?所以,万物说到底是同一的。这样,把那些所谓美好的东西看作是神奇,把那些所谓讨厌的东西看作是臭腐,而臭腐的东西可以再转化为神奇,神奇的东西可以再转化为臭腐。所以说,‘整个天下只不过同是气罢了’。圣人也因此看重万物同一的特点。”
知又对黄帝说:“我问无为谓,无为谓不回答我,不是不回答我,是不知道回答我。我问狂屈,狂屈内心里正想告诉我却没有告诉我,不是不告诉我,是心里正想告诉我又忘掉了怎样告诉我。现在我想再次请教你,你懂得我所提出的问题,为什么又说回答了我便不是接近于道呢?”黄帝说:“无为谓他是真正了解大道的,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狂屈他是接近于道的,因为他忘记了;我和你终究不能接近于道,因为我们什么都知道。”
狂屈听说了这件事,认为黄帝的话是最了解道的谈论。
【原文】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1],四时有明法而不议[2],万物有成理而不说[3]。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4]。是故至人无为[5],大圣不作[6],观于天地之谓也。
今彼神明至精[7],与彼百化[8],物已死生方圆[9],莫知其根也,扁然而万物自古以固存[10]。六合为巨[11],未离其内;秋豪为小[12],待之成体[13]。天下莫不沉浮,终身不故[14];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惛然若亡而存[15],油然不形而神[16],万物畜而不知[17]。此之谓本根[18],可以观于天矣[19]。
【注释】
[1]美:指覆载万物的功德。
[2]明法:谓四时变化的规律。
[3]成理:谓万物生长的规律。
[4]原:推原。达:通达。
[5]无为:任其自为。
[6]不作:无所造作。
[7]今:当为“合”字之误。彼:指天地。
[8]彼:指万物。百化:千变万化。
[9]方圆:指万物的异相。
[10]扁然:也作“翩然”,谓变化日新的样子。
[11]六合:谓天地四方。巨:广大。
[12]豪:通“毫”。
[13]待:依靠。
[14]不故:不守故旧。
[15]惛然:恍惚幽昧的样子。
[16]油然:流行变化的样子。
[17]畜:养。
[18]本根:即上文的“根”,指道。
[19]天:指自然天道。
【译文】
天地具有伟大的美但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四时运行具有显明的规律但却无法加以评议,万物的变化具有现成的定规但却用不着加以谈论。圣哲的人,探究天地伟大的美而通晓万物生长的道理,所以“至人”顺应自然无所作为,“大圣”也不会妄加行动,这是说对于天地作了深入细致的观察。
大道神明精妙,参与宇宙万物的各种变化;万物业已或死、或生、或方、或圆,却没有谁知晓变化的根本,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地自古以来就自行存在。“六合”算是十分巨大的,却始终不能超出道的范围;秋天的毫毛算是最小的,也得仰赖于道方才能成就其细小的形体。宇宙万物无时不在发生变化,始终保持着变化的新姿,阴阳与四季不停地运行,各有自身的序列。大道是那么浑沌昧暗仿佛并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生机盛旺、神妙莫测却又不留下具体的形象,万物被它养育却一点也未觉察。这就称作本根,可以用它来观察自然之道了。
【原文】
齧缺问道乎被衣[1],被衣曰:“若正汝形[2],一汝视[3],天和将至[4];摄汝知[5],一汝度[6],神将来舍[7]。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8],汝瞳焉如新生之犊[9],而无求其故[10]!”
言未卒,齧缺睡寐[11]。被衣大说[12],行歌而去之[13],曰:“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14],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
【注释】
[1]齧缺:见《齐物论》篇注。被衣:见《应帝王》篇注。
[2]若:你。正:端正。
[3]一:集中。视:视线。
[4]天和:谓性体冲和之气。
[5]摄:收敛。引申为泯灭。知:通“智”。
[6]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