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是:指“物之初”,即真道。下“是”字与此同。
[26]其方:指游于大道真境的方法。
[27]疾:厌恶。易:更换。薮:草泽。
[28]小变:谓只是变动一下地点而已。大常:指根本。
[29]胸次:胸中。
[30]所一:指为万物所共有的真道。
[31]四支百体:指形骸。支,通“肢”。
[32]滑:扰乱。
[33]丧:失。介:介意。
[34]隶:隶属于势位的外物。泥涂:烂泥。
[35]未始:未尝,未曾。极:终极,穷尽。
[36]患心:使心忧虑。
[37]至言:变不失常之言。修:修饰。心:心德。
[38]脱:免。
[39]汋(yuè月):水自然涌出。
[40]才:才质,才性。
[41]醯(xī希)鸡:醋瓮中的小飞虫。
[42]微:无,非。发覆:揭开醋瓮之盖。可引申为“启蒙”的意思。
【译文】
孔子拜见老聃,老聃刚洗了头,正披散着头发等待吹干,那凝神寂志、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木头人一样。孔子在门下屏蔽之处等候,不一会儿见到老聃,说:“是孔丘眼花了吗,抑或真是这样的呢?刚才先生的身形体态一动不动地真像是枯槁的树桩,好像遗忘了外物、脱离于人世而独立自存一样”。老聃说:“我是处心遨游于浑沌鸿濛宇宙初始的境域。”
孔子问:“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呢?”老聃说:“你心中困惑而不能理解,嘴巴封闭而不能谈论,还是让我为你说个大概。最为阴冷的阴气是那么肃肃寒冷,最为灼热的阳气是那么赫赫炎热,肃肃的阴气出自苍天,赫赫的阳气发自大地;阴阳二气相互交通融合因而产生万物,有时候还会成为万物的纲纪却不会显现出具体的形体。消逝、生长、满盈、虚空、时而晦暗时而显明,一天天地改变一月月地演化,每天都有所作为,却不能看到它造就万物、推演变化的功绩。生长有它萌发的初始阶段,死亡也有它消退败亡的归向,但是开始和终了相互循环没有开端也没有谁能够知道它们变化的穷尽。倘若不是这样,那么谁又能是万物的本源!”
孔子说:“请问游心于宇宙之初、万物之始的情况。”老聃回答:“达到这样的境界,就是‘至美’、‘至乐’了,体察到‘至美’也就是遨游于‘至乐’,这就叫做‘至人’。
孔子说:“我希望能听到那样的方法。”老聃说:“食草的兽类不担忧更换生活的草泽,水生的虫豸不害怕改变生活的水域,这是因为只进行了小小的变化而没有失去惯常的生活环境,这样喜怒哀乐的各种情绪就不会进入到内心。普天之下,莫不是万物共同生息的环境。获得这共同生活的环境而又混同其间,那么人的四肢以及众多的躯体都将最终变成尘垢,而死亡、生存终结、开始也将像昼夜更替一样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扰乱它,更何况去介意那些得失祸福呢!舍弃得失祸福之类附属于己的东西就像丢弃泥土一样,懂得自身远比这些附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为珍贵,珍贵在于我自身而不因外在变化而丧失。况且宇宙间的千变万化从来就没有过终极,怎么值得使内心忧患!已经体察大道的人便能通晓这个道理。”
孔子说:“先生的德行合于天地,仍然借助于至理真言来修养心性,古时候的君子,又有谁能够免于这样做呢?”老聃说:“不是这样的。水激涌而出,不借助于人力方才自然。道德修养高尚的人对于德行,无须加以培养万物也不会脱离他的影响,就像天自然地高,地自然地厚,太阳与月亮自然光明,又哪里用得着修养呢!”
孔子从老聃那儿走出,把见到老聃的情况告诉给了颜回,说:“我对于大道,就好像瓮中的小飞虫对于瓮外的广阔天地啊!不是老聃的启迪揭开了我的蒙昧,我不知道天地之大那是完完全全的了。”
【原文】
庄子见鲁哀公[1]。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2]。”庄子曰:“鲁少儒。”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3],何谓少乎?”
庄子曰:“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4],知天时;履句屦者[5],知地形;缓佩玦者[6],事至而断[7]。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8];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为不然[9],何不号于国中曰[10]:‘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
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
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
【注释】
[1]鲁哀公:庄子与魏惠王、齐威王同时,距鲁哀公已有一百二十年,两人不能相见,可见此为寓言。
[2]为:学习。方:道术。
[3]举:全。
[4]冠:戴。圜(yuán圆):通“圆”。
[5]履:穿。句屦(jù聚):方鞋。句,方。
[6]缓:当为“绶”字之误。玦(jué):玉器名,环形,有缺口。
[7]断:决断。
[8]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