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结束后,拓跋渊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御书房。
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折,等着他批阅。他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是户部催要西北军饷的折子。
他提笔批了个“准”字,搁下笔,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这种折子,都是他批完了拿给父皇过目。如今,再也没有人给他把关了。
“陛下。”董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前线急报。”
拓跋渊猛地站起来:“进来!”
董大快步走进,双手呈上一封染血的军报。
拓跋渊接过,手指微微发颤,拆开一看——是楚长潇的笔迹。
短短几行字,说连日激战,戎羌又集结了两支族支,战事胶着,但将士用命,尚能支撑。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京中如何?甚念。”
拓跋渊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沉默片刻,才道:“苏公公,拟旨。”
拓跋渊的声音沉稳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公公乃是先皇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见惯了风浪,此刻却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新皇的不同。
他躬身垂首:“嗻。”
“传令下去,让年世初将军即刻率三万兵马,前往戎羌作战。”
苏公公微微一怔,年世初——那是年家的人,四皇子拓跋焱的母族。
先帝在时,年家便手握重兵,如今新皇登基,第一道调令便是将他们派去最凶险的战场。
这一手,高明。他不敢多问,领旨退下。
拓跋渊负手立于窗前,目光幽深。
年世初若乖乖听话,前往戎羌,那他便给拓跋焱一条出路。
若这人狼子野心,抗旨不遵,或是暗中搞鬼——他不介意斩草除根。
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不能再只凭喜恶行事。
他必须用雷霆手段,才能守住这江山,才能护住心爱之人。
殿内重归寂静。拓跋渊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董大:“将军府那边,查得如何了?”
董大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禀陛下,元家嫡女私自打探将军府一事,证据确凿。小荷已招认,是受了元朝阳指使,当初才给楚将军下了烈性痒粉。人证物证俱在,只待陛下定夺。”
拓跋渊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元朝阳,又是元朝阳。从痒粉到打探消息,桩桩件件,她的手倒是伸得够长。
“小荷先留着,别打草惊蛇。元朝阳那边,派人盯紧了,她若有什么动作,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董大领命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拓跋渊一人。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登基不过数日,他却觉得像是过了数年。政务、权谋、暗流,桩桩件件都要他定夺,可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西北方向那个人。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封染血的军报,又看了一遍。
楚长潇的字迹刚劲有力,哪怕写在染血的纸上,也一笔一画一丝不苟。
信的末尾那句话,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京中如何?甚念。”
拓跋渊将信纸贴在胸口,低声道:“潇潇,京中一切都好。你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