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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流水落花自飘零(第3页)

在他又白又秃、锃光瓦亮的额头上,被钻石划破而留下的伤疤成了一块火辣辣的红色标记,他的红色络腮胡子染过后泛着紫色的光泽,使他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他佩戴着勋绶和勋章,包括那蓝色缎带和嘉德星章。

在座的公侯显贵中就数他地位最高,尽管席上还有一位身为国君的大公、一位王子殿下(分别带着夫人和王妃),但都不及他势力浩大。坐在勋爵身旁的是美丽的贝拉唐那伯爵夫人——她娘家姓特·葛拉地,她的丈夫保罗·台拉·贝拉唐那伯爵收藏的昆虫标本扬名国内外,眼下正衔命出使去见摩洛哥皇帝,离开欧洲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当蓓基看到这位熟悉的面容时,猛然觉得楼德少校是如此的粗俗,而卢克上尉一身的烟草味又是那么让人感到厌烦!顷刻,她重新想像自己是一位上流社会的贵妇人,想要从外到内感受曾经的光辉,好像又回到了梅飞厄一样。

“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又笨又凶,”她想道,“我敢肯定她不懂得如何使他开心。他在那儿一定感觉到很是乏味,他和我在一起时可从不觉得乏味。”

此时此刻,无数如这般诱人的希望、忧虑和回忆在她心头乱动,而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一直盯视着这个权倾一时的大人物,大概是胭脂一直搽到了眼睑上,她的眼睛似乎更亮了。

出席如此盛大的晚会,斯丹恩勋爵照例也要表现得极其庄重,举止谈吐都得与他显赫的身份很是相称。蓓基对他的微笑极其欣赏,他笑得那么有气派,那么自然,堪称高雅与大方的典范。啊,老天哪,跟他待在一起真是令人愉快!他聪明过人,语言幽默,谈锋极健,与那无与伦比的风度相配极了!

可是——现在她竟然把这么一个偶像换成了浑身散发劣质烟卷和兑水白兰地味儿的楼德少校、满口粗话和拳击手俚语的卢克上尉以及与他们一路的东西!

“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识我。”正当她这样思索着的时候,斯丹恩勋爵正与他旁边一位贵妇人有说有笑,不经意抬起头来看见了蓓基。

就在他们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蓓基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当即想尽一切方法地展现出最讨人喜欢的笑容,并向他行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屈膝礼。

勋爵大惊失色地注视了她片刻,有一种仿佛是麦克白见到被他害死的班可突然在王宫盛宴上显灵一样的震骇涌上了心头。就在斯丹恩勋爵膛目结舌注视着她的时候,可恶的楼德少校拉走了蓓基。

“咱们去晚宴厅,罗登太太,”少校说,“看到这帮臭贵族在吃香的喝辣的,我也有了胃口。咱们去品尝主人的香槟酒。”

蓓基认为楼德少校已经喝得够多了。

第二天,怀着可能再看一眼斯丹恩勋爵的希望。她到毕新山——罗马的海德公园——去散步。但她在那儿却碰见了另一个熟人——斯丹恩勋爵的心腹非希先生。后者走过来随随便便地冲她点点头,并且只用一个指头碰了一下帽子。

“我清楚您在此地,太太,”非希说,“我从您住的旅馆一路跟踪到此。我想给您一个忠告,太太。”

“是斯丹恩勋爵要您转告我的吗?”

蓓基问,同时把所有剩余的尊严都集中起来摆到脸上,热切的期盼的使她的心跳迅速加快。

“并不是。”勋爵的贴身跟班答道,“是我要奉劝您一句。罗马这地方有些不太安全。”

“那是在其它的季节,非希先生。我觉得复活节以前还不错。”

“我要警告您:罗马现今就不干净,太太。这里经常有人害疟疾。来自沼潭的风特别可恶,一年四季因此送命的人很多。听我说,克劳莱太太,您向来好说话儿,我是为您着想,您一定要相信我的话。请多保重。听我一句,赶快离开罗马,否则您肯定会得病死去的。”

蓓基放声大笑,尽管她很是愤怒。

“什么?!要暗杀我这样一个可怜的小人物?”她说,“那可真够浪漫的!难道勋爵大人的向导是杀手,而且还将匕首藏于行李车里?笑话!单单就为了让他感到不痛快,我也要留下来。何况,这儿会有人保护我的。”

现在轮到非希先生发笑了。

“谁会来保护您?”他说,“少校?上尉?您所看见的这帮赌棍中任何一个人都会为了十个金路易而杀了您,太太。我们清楚楼德少校的底细,那些事足够让他上绞架,也许还不止。再说,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少校,正如同我不是侯爵一样。我们什么都清楚,哪里没有我们的朋友呢?我们知道太太在巴黎见过哪些人,找到了什么亲戚。对,您可能感到很奇怪,但我们的确知道。在欧洲大陆上没有一位英国公使愿意接待太太?那是因为太太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此人决不会原谅太太,见到您以后,他更是火冒三丈。昨晚他回去后简直要气疯了。为了您,特·贝拉唐那太太与他大吵了一场,几乎闹得天翻地覆。”

“不,这与她没关系,她无论何时都只是个醋坛子。我想告诉您,这是大人自己的意思。您本就不该出现在他面前。您要是想依旧留在此地,一定会后悔的。请记住我的话,还是离开吧。哦,勋爵大人的车来了。”

他抓住蓓基的胳膊,快速地躲进园中一条小径中,只见几匹价值连城的宝马拉着斯丹恩勋爵的敞篷四轮车行驶在大路上,车门上的纹章图案熠熠生辉。特·贝拉唐那太太斜倚在靠垫上,满头乌黑的头发,虽是相当的美丽,却是满脸的不悦,她两膝之间蜷伏着一条小狗,头顶晃动一把白色阳伞,老斯丹恩似乎瘫坐在她旁边,面如死灰,眼神呆滞。仇恨、愤怒或者欲望都可以使这双眼睛闪光发亮,但通常它们暗淡无神,似乎已对这个世界厌倦了。人间所有的乐事、最美的一切,对于这个身心疲惫的老头子几乎全无吸引力。

“那晚的事对大人的刺激太大,到现在他还没能恢复过来。”非希先生小声地对克劳莱太太说,此时马车已经远去,蓓基从藏身的灌木丛后面探头张望。

“至少这一点听来还算是让人解恨。”蓓基心想。

莫非勋爵大人果真如非希所说的那样想要置蓓基于死地,只不过是他的心腹跟班不主张采取暗杀的手法?(来日当勋爵死后,非希回到自己的祖国,成为备受尊重的人物,并向当地的小国君主捐了个非希男爵的头衔)

也许非希也只不过是奉命恫吓克劳莱太太,目的是要把她赶出罗马城,好让勋爵按原先的打算在此过冬,因为大贵人一看见蓓基,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问题始终没能搞明白,但威胁对这个小妇人还是有作用,她从此也不再想着跟过去的靠山见面。

一八三○年在法国发生革命后两个月,这位权贵在那不勒斯抑郁而终。公众获知,最尊敬的乔治·葛斯泰芙·斯丹恩勋爵,岗脱城堡的岗脱伯爵(据爱尔兰贵族谱系),海尔包路子爵,最高贵的嘉德勋位、西班牙金羊毛勋位、俄国圣尼古拉一级勋章、土耳其新月勋章获得者,首席侍妆大臣兼首席机要侍从官,摄政王殿下义勇团团长,大英博物馆董事,领港协会主持会员,白衣修士公立学校校董,教会法规博士,在发生一系列不幸事件后离开了这个世界。按报纸的说法,古老的法国波旁王室被推翻,使勋爵大人在感情上受到强烈刺激,于是引发这些病变。

一家周报刊出了一份十分具有说服力的评论,淋漓尽致地描写了勋爵的美德、豪举、才干和善行。他深情重义,对显赫的波旁王族爱得过深(他声称自己与之有着联姻之谊),以致于未能从至尊亲戚的不幸中熬过来。他的遗体被埋葬在那不勒斯,他的心——它始终随着每一种高尚宽容的感情跳动着——被放在银瓮中运回岗脱城堡。

他的遗嘱也存在着很多争议,他的家属曾尝试强迫特·贝拉唐那太太交出被称为“犹太人眼睛”的著名钻石,勋爵一直将它戴在食指上,据说在他死后被特·贝拉唐那太太从他手指上取走了。

但是死者的亲信兼侍从非希先生证明,这枚戒指勋爵在去世的两天前已赠给特·贝拉唐那太太,遗产继承人甚至还要那个名誉无端受损的女人交出在勋爵写字台里发现的钞票、珠宝、那不勒斯和法国的债券等等,非希先生同样能证明这些财物都是勋爵赠送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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