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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流水落花自飘零(第2页)

有一位纽白拉依脱太太,在教堂里被她甜美的歌声所打动,同时认为她在一些宗教问题上的观点很有自己的看法(昔日在克劳莱庄上,蓓基曾听过不少这方面的教诲),一度对她非常欣赏。蓓基不光肯接受一本本宗教小册子,而且竟然全部拜读、领会过。她为夸喜布人缝制法兰绒短裙,为椰树之乡的西印度群岛土著做棉布睡帽,画纸扇以劝教皇和犹太教徒归入正教。她每周三听罗尔斯先生布道,每周四听赫格尔登先生讲经,周日去教堂做两次礼拜,这还不包括晚上去听达别派的包勒先生说教——然而她做的所有事情最终都图劳无功。纽白拉依脱太太与莎吴塞唐伯爵夫人写信商讨为非奇土著捐赠暖床器的问题(她俩都是这一值得赞扬的慈善团体妇女委员会委员),信中提到了她“可爱的朋友”罗登·克劳莱太太,老伯爵的遗孀在回信中写了许多有关蓓基的细节、暗示、事实和谣言,甚至预言将有种种天谴降临,于是纽白拉依脱太太和克劳莱太太之间深厚的感情**然无存。

这件不幸的事发生在法国西部城市多尔斯,那里的宗教界人士立即断绝了与那个堕落女人的一切来往。凡是熟悉英国侨民风俗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同胞无论走到哪儿,总会把本国的傲慢、偏见、药丸、调味品、红辣椒以及其他生活习惯带去,并把自己所在的地方改造成一个小不列颠。

蓓基在法国历尽艰辛地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从波罗涅到地埃泊,从地埃泊到开恩,从开恩到多尔斯——她尽其所能的希望重新做人以赢得别人的尊敬,不幸的是一旦到了某一天,总有人发现她并非这一群体,她就被无情的赶到下一个地方。

蓓基搬到地埃泊,在那里曾得到虎克·伊格尔思太太的亲切款待。这位洁白无瑕的女人在扑德门广场有自己的房子,她在蓓基所住的旅馆下榻,两人先是一起在海滨游泳,后来又在旅馆同桌用餐,由此相识。伊格尔思太太对于斯丹恩勋爵那件事也略有所闻(难道还有什么人从未听说过?)。

但是通过与蓓基的一阵攀谈后,她便称克劳莱太太是位天使,称她的丈夫是个糊涂蛋,斯丹恩勋爵则正如尽人所知的那样寡廉鲜耻,而矛头指向克劳莱太太的谣言定是威纳姆那个臭名远扬的坏蛋一手策划的恶毒阴谋。

“如果您有血性的话,伊格尔思先生,”她严肃地对自己的丈夫说,“下次在俱乐部里见到那个混账东西的时候,您就该走过去扇他两个耳光。”不过伊格尔思先生只是一位心平气和的老绅士和模范丈夫,对地质学很有研究,再说他个子也太矮,够不到打任何人的耳光。

且说伊格尔思太太此时已俨然罗登太太的保护人,她让蓓基住到她的家里,还因为这个跟大使夫人反目为仇,后者对蓓基非常反感。总之,她做了一个朋友所能做的一切,尽自己一切所能想让蓓基走正道,有个好名誉。

起初蓓基确实是很守规矩,然而正经女人的生活并不属于她。每天都是那样的千篇一律,在死气沉沉的氛围中,无非是上波罗涅树林去散步,晚上见面的也总是那几个人罢了,星期日总是恭听布雷尔的晚间布道——总而言之,就如同是同一部无聊的歌剧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样的生活令快要让她发疯了。不过还算她运气好,小伊格尔思先生从剑桥回来了,他母亲看见自己的年轻朋友对儿子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就直截了当地向蓓基下了逐客令。

此后她和一个朋友同住,但两人不久就吵起架来,并且陷入了债务。于是蓓基决定要搬到寄宿舍去住,在巴黎皇家大道圣·亚母太太经营的一家有名的公寓里住过一段时间。在那儿,她开始向一些经常泡在房东太太客厅里的落魄公子哥儿施展魅力。蓓基很喜欢与人交往,如果让她离群独居,她简直无法生活,就如同不让鸦片鬼吞云吐雾一样,寄宿舍那里才是她的天堂。

“这里的女人跟梅飞厄的女人同样有趣,”她告诉偶然碰到的一个伦敦老朋友,“只是衣着不太鲜艳。男人们的手套脏了洗过以后继续戴,当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天下乌鸦一般黑。房东太太有一点儿俗气,但我看也没某位夫人那么严重,”此处蓓基提到了一位社交界的领袖人物,她的大名我是死也不敢透露的。

的确,如果您晚上在圣·亚母太太那一间间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看到男人们佩着勋绶坐在牌桌旁,并略微遥望看那儿的女人们,您一定会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特别高雅的社交场合,而房东太太是位真正的伯爵夫人呢。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错觉,毕竟曾经,蓓基一度成为伯爵夫人沙龙里最受欢迎的女士之一。

但是,可能是由于她一八一五年的旧债主们找到了她的下落,这次她又必须离开巴黎了,反正这个小妇人非常仓皇地逃到了布鲁塞尔。

噢,这个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抬头看见她曾经住过的地方,回忆起当年贝亚艾格思一家高价征求马匹、而他们的车子放置在旅馆院子里的情景,脸上泛起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她还去凭吊了滑铁卢和莱根公墓,当发现乔治·奥斯本的墓碑时,她感慨万千,于是在那儿画了一小幅素描。

“可怜的小爱神!”她默默自语,“他实在是太爱我了,真是个痴汉!真不知道小爱米是否还活着。她是个好姑娘,还有她那个胖哥哥。我的旧文件里依旧还保留着他的一幅画像,胖乎乎的真逗人。他们都是一些愚钝的好人。”

蓓基到布鲁塞尔时,带着圣·亚母太太写的介绍信找到了她的朋友波罗地诺伯爵夫人,波罗地诺伯爵夫人是拿破仑手下的著名将领波罗地诺伯爵的遗孀,已故的英雄留给她的钱仅仅够她开一家供给包饭和牌桌的寄居宿舍。在波罗地诺夫人的桌旁玩纸牌或吃包饭的,通常是些二三流的公子哥儿和小混混儿、讼事缠身的未亡人,还有自认为在这等地方见到了“大陆名流”的英国傻瓜。

爱风头的年轻人也常常在吃饭的时候请大家喝香槟,陪着女人一起坐车外出,或骑租来的马去郊游,凑钱定包厢看话剧、听歌剧,从女赌客的香肩后面下注,不过他们在写往德芬郡的信中总是会得意洋洋地告诉父母,说自己在国外结识的都是些社会名流。

到了布鲁塞尔,蓓基与她在巴黎时一样成为寄宿舍中的一枝花,在那个圈子里大出风头。她向来不拒绝香槟、花束、去乡下兜风或是坐在包厢里看戏,但似乎她现在对赌局更有兴趣,并且越赌越大。起初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输赢,接着是五法郎一局,往后用拿破仑金币,后来竟赌起了本票,再往后就连每月的房钱饭钱也付不起了,然后只有去向年轻的男士们告贷,一旦又有了现钱,她就在波罗地诺夫人面前耍威风,而没钱时则在房东太太面前总是说好话、赔不是。她最穷的时候只能玩十个苏186一局,那种窘况真是有点儿可怜。等拿到一季度的生活费时,她才还清波罗地诺夫人的债务,然后又继续和罗西纽尔先生或特·拉夫骑士交起手来。

当蓓基离开布鲁塞尔的时候,还欠着波罗地诺夫人三个月的食宿费。关于这种种不光彩的事实,比如嗜赌、酗酒、跪在英国圣公会神甫默甫先生面前向他借钱,关于她花言巧语欺骗、勾引奴得尔爵士的儿子、默甫神甫的学生这些事(蓓基经常把他带到自己房间里打牌,从他身上赢了好多钱)——有关以上种种以及其他数不胜数的卑劣行径,波罗地诺伯爵夫人向每一个住她这儿的英国人都一一述说了,并称罗登太太简直是一条毒蛇。

我们那朵飘零的落花就是如此这般游**于欧洲各大都会,就像是浪迹天涯的俄底修斯或班非尔德·莫尔·加路。她对下流生活越来越爱好。

没过多久,她将变成一名彻底的流浪者,和她混在一起的那些人如果让您遇到了,保证令您毛发直立。

欧洲大陆每一座大城市都有那么一些英国流氓,他们的名字会定期在治安法庭上被警官海姆泊先生宣读。他们中不乏一些出身高贵的公子哥儿,只不过是家里已不承认他们,有的成天地泡弹子房、咖啡馆、小酒吧,有的给外国的赛马业和赌场“抱台脚”。他们因债务蹲监狱,到处酗酒滋事,寻衅斗殴,欠了账则逃之夭夭,甚至与法国和德国军官决斗,玩牌时则做手脚欺骗不知内情者,弄到了钱就坐着敞篷四轮车招摇过市,还用加倍下注的方式来扩大战果,一贫如洗时就只能在赌台周围踱来踱去,他们已然成为衣冠不整、虚张声势的流氓,直至钓到某个犹太人为他兑换一张假本票,或是找到另一个不知其中有诈的人当冤大头。这等人的生命大盛大衰,令旁观者啧啧称奇,他们的生活中充满了刺激。

蓓基就过起了这种日子,而且过得是有滋有味——这的确是事实。她和这帮流浪汉一起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外一个城市。在德国任何一处设赌局的地方,都知道有一个幸运的罗登太太。在佛罗伦萨,罗登太太和克吕希加西太太合住一个套房,然后还听说她曾被下令离开慕尼黑。

而我的朋友弗莱特立克·毕勤先生坚称,自己在瑞士苏珊她家中吃晚饭时,肯定有人在酒里下了药,他才会迷迷糊糊输给了楼德少校和杜西斯少爷八百镑。瞧,笔者有义务交代蓓基的遭遇,但是,关于这一阶段的情况,笔者实在不愿意多叙述。

听说,蓓基赌场失意的时候,她会在一些地方开音乐会,并以教音乐谋生。当时确实有位罗登太太曾经在维尔巴德举办过一场上午音乐会,由伐拉契亚大公的首席钢琴家斯博夫先生伴奏。

我的朋友依芙斯先生深知好多人的底细,也到过很多地方,他偶尔说起自己一八三零年在法国斯德拉堡的时候,有一位瑞蓓克女士登台演出歌剧《白色幽灵女》,在当地可是引起一场大闹。观众用嘘声把她从台上给轰了下去,这当然与她自己唱得不好不无关系,但主要还是因为某些人对她的追捧引起了公愤(警卫部队的军官有进入池座的许可)。依芙斯确定那个在当地初次献艺的倒霉女歌唱家不是别人,恰恰正是罗登·克劳莱太太。

的确,她正在不拆不扣的浪迹江湖。她拿到了生活费就用去赌,钱输光后也能将就着过,至于她究竟是以什么为生的,谁知道?听说有人在彼得堡看到过她,但她当即就被警方从俄国京城驱逐了出去,由此可见另一种说法——她后来在特帕立兹和维也纳为俄国当过间谍——是完全不可能的。

还有人告诉我,说蓓基在巴黎找到了一位自己的亲戚,而且这位亲戚还是她的亲外婆,可是她压根儿就不姓蒙莫朗西,而是一个林荫道某剧场的包厢清洁工,一个丑老太婆。后文将要提到,她们祖孙相会时似乎还有其他人在场,那情景想必特别令人感动。笔者无法提供有关这件事的详细情节。

有一次在罗马,蓓基半年的生活费刚刚汇到那儿的一家大银行,由于凡是在该银行账户上的存款超过五百斯库多的人,都会被邀请参加那位亲王银行家举办的冬令舞会,蓓基也有幸收到一份请柬,参加商界巨子泼洛尼亚亲王和王妃的盛大晚会。王妃出身于邦贝利家族,其谱系可以追溯到第二代罗马王和奥林波斯家族的爱琪利亚,而亲王的祖父亚历山德罗·泼洛尼亚过去卖过肥皂球、香精、烟草和手帕,为绅士们跑过腿,放过小额贷款。

各个方面的名流要人——亲王、公爵、大使、画家、提琴家、高级神职人员、未成年的公子哥儿以及他们的家庭教师——整个罗马上流社会人士纷纷云集到这位银行家的客厅里来。所有的厅堂灯火辉煌,布置陈设琳琅满目——到处都是镀金的镜框(有画或像)和真假难辨的古董。巨大的金冠、亲王的族徽(深红底色上一朵金色的蘑菇,深红是主人的祖父当年卖过的手帕颜色)和邦贝利家族的银色喷泉,在整个府第的屋顶、门户、护壁板以及为迎接教皇和皇帝准备的丝绒大帐幕上闪耀着。

蓓基乘坐公共马车从翡冷翠,在一家低档的旅店落脚,在收到泼洛尼亚亲王的邀请后,她让女仆为她精心梳妆打扮,然后她便挎着当时的旅伴楼德少校的胳膊去参加这场富丽堂皇的宴会。他们双双进入大厅,蓓基依稀看到了在曾经幸福的日子里相识的一些熟悉的面孔,那时候她即使不清白,但还没有被完全揭露。跟楼德少校打招呼的多数都是外国人,他们看上去都很机智,蓄着连鬓胡子,钮孔里扣着不太洁净的绶带,尽可能让衬衫少露在外面,但是看得出来,少校的英国同胞却对他基本上视而不见。

同样的,蓓基时而在这里,时而又在那里,同时也认出了几位女客——有法国寡妇,冒牌的意大利伯爵夫人,她们大多曾受到过丈夫的虐待……算了,算了,既然我们漫步于名利场上出类拔萃的人群中,又何必去提那些令人讨厌的垃圾和沉渣?要玩就玩干干净净的牌,不要去碰那副脏兮兮的。

然而,多少外出旅行过的人,都见到过这些以打劫为生的杂牌军,他们就像尼姆和毕斯多尔那样跟着大伙旅客来来往往,穿着皇家部队的制服,炫耀着国王授予的头衔,干的却是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倒霉时就被吊死在大路旁边。

蓓基挎着楼德少校的胳膊,两人一起穿行在各间屋子里,在小酌柜前喝了大量香槟,那儿有些人——特别是少校一路的杂牌军——老为了争吃争喝大动肝火。他俩吃饱喝足了,又接着到处闲逛,一直走到了一排相通的房间最后面、用粉红色丝绒装饰起来的私人客厅。

这里有维纳斯的塑像和几面镶银框的威尼斯大镜子,亲王一家正在一张摆着晚宴的圆桌上接待他们最为尊贵的嘉宾。蓓基不禁想起自己在斯丹恩勋爵家中也曾受过如此的盛情款待,那是客人经过精心挑选的小型宴会——没想到此刻斯丹恩勋爵就坐在泼洛尼亚的餐桌旁,而不幸的是蓓基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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