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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灰仔(第1页)

六灰仔

在五个狼仔中,他是独特的。

其他狼仔的毛色已经显出从母狼那里继承的隐隐的红色,只有他和父亲很像。他是这一窝中一只小小的灰色的狼仔,是纯正的狼种。他长得真是和老独眼一模一样,惟一的区别是,他有两只眼睛,而他父亲只有一只。

他睁开眼睛还没多久,然而他已能够看得很清晰。当他还闭着眼睛的时候,他已能够尝,嗅,感觉外面的世界了。他特别熟悉他的两个兄弟和两个姐妹,软弱而笨拙地开始与他们玩。他发怒时,小喉咙发出一种奇怪的刺耳的声音(那是幼稚的咆哮)。眼睛还闲着时,他早就凭着触觉、嗅觉和味觉了解了自己的母亲——慈爱、温暖、乳汁之源。她那条温柔的舌头爱抚地舔过他柔软的小身体的时候,他感到安慰,便紧紧偎在她的怀中进入甜美的梦乡。就这样,他在睡眠中度过了最初一个月的大部分时间。

此时,他终于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东西了。他睡得少了。他要明明白白地渐渐认识自己生存的世界。他的世界晦暗不明,但他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它光线微弱,不过他的眼睛从未接触过其他的光线。他的世界很小,洞穴的墙壁就是界限。然而,既然对于外面的大世界毫不了解,他也就不曾因为生活空间很小感到压抑了。

他已经发现,他的世界中,有一面和其他的不同的墙。这就是洞口——光明的源泉。早在他有任何自觉的思想、意志以前,在他还无法看时,他就发现这面墙不同于其他的墙。对于他,它是一种神奇的力量,从那边来的光线照在他闭合的眼睑上,眼睛及视感神经就悸动起来,发生微弱的火花似的闪烁,让他感到温暖,快乐无比。他的肉体的生命、肉体的每一个细胞的生命,以及作为肉体的惟一实质和他个人生活毫不相干的生命,都向往着接近阳光,好比一株植物的微妙的光合作用推动它面向太阳一样。

开始,他的生活尚不自觉的时候,他总是爬向洞口。这一点,和他的兄弟姊妹,那段时间里,大家都不愿意呆在黑暗中。他们就像是植物,光线吸引他们,而他们生活中那种特质需要光线。光线好像就是活下去的必须品。他们幼小的身体如葛藤的卷须,按照光合作用盲目地爬着。以后,各自身体发展了,有了自觉、冲动和欲望。光线更有引力了。他们老是匍匐着爬向洞口,又总是被母亲赶回来。

灰仔就是这样知道母亲除了舌头的温柔的抚慰以外的脾性。他感觉到,在他们坚持爬向光明的时候,她会使劲拱一拱鼻子作为谴责,之后用一只爪子将他打倒,或用敏捷的有计划的打击使他连打几个滚。他就这样知道了疼痛,也学会了躲避伤害的方法:首先,不要自找麻烦;其次,如果惹了麻烦,要退却躲避。在此之前,他是无意识地躲避伤害,就像他无意识地爬向光明一样。在此之后,他躲避伤害,是因为他知道了那是伤害。这些自觉的行为,就是他对世界的初次认识。

不用说,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一样,他是只凶猛的小狼仔,一只食肉的野兽,出身于屠杀和食肉的种族。他的父母是纯粹的食肉动物。在生命最初闪烁的瞬间,他喝的就是由肉变成的奶。现在,他才一个月,眼睛刚睁开一周,也开始吃肉了。这肉经过母狼的半消化,喂给五个渐渐长大的狼仔,因为她的**已经喂不饱他们了。

他是这一窝里最凶猛的狼仔,能比其他任何一个发出更响亮更刺耳的吼叫,不成熟的愤怒更可怕。他第一个知道用爪子狡猾地将同胞姊妹打倒,第一个咬住别的狼仔的耳朵又拖又拉,咬紧的牙缝咆哮不止。当然,他的母亲禁止他们到洞口去,他却不给母亲省心。

灰仔越来越向往光明。他经常冒险爬向洞口一码远,又常常被赶回来。不过,他并不知道那是一个入口,也不知道什么入口以及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的通道,不知道任何别的地方,更不知道怎么去。因此,那洞口对于他也是一堵墙壁——一堵光明的墙壁。像太阳之于洞穴外面的居住者一样,这光明的墙壁就是他的世界中的太阳。像烛光吸引飞蛾一样吸引他。他总是竭力去靠近它。生命如此迅速地在他身体内部扩展,促使他不断走向光明的墙壁。他内部的生命知道那是一个出路,他很快就要出发。

然而,他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压根儿不知道还有什么外界。

关于这堵光明的墙壁,他觉得另一件事也很怪。他的父亲(他已能认出,父亲是世界上另外一个和母亲相似的动物。他靠近光明睡,带来食物)总是一直走入并远远地消失在那白色的墙壁里。灰色的狼仔困惑不解。虽然他的母亲总是禁止他和它接近,但他接近过其他的墙壁,粗硬的物体碰伤了他娇嫩的鼻尖,尝试几次后,他不再去碰壁了。他不想知道,隐入墙壁是父亲的特性,而半消化的肉和奶汁是母亲的特性。

说实话,灰仔并未仔细思考,至少没有像人类经常思考的那样。他的头脑模糊地思考,而他的结论却如人类一般明晰敏捷,他习惯只接受事实而不问原因。这实际上是分类的方法。他从不因为一件事物为什么发生而烦恼;知道怎么发生的,他就满足了。因此,几次碰壁后他认定,他不能隐入墙壁,而他父亲能。但他无意去想他与父亲为什么不同。他的精神活动中并没有逻辑学和物理学。

和“荒原”上大多数动物一样,他早就知道什么是饥饿。一段时间里,肉的供给断绝,而母亲的**也没浮汁了。狼仔们先是叫唤,更多的时间在睡觉。不久,就饿得昏迷不醒,不再顽皮吵闹,不再发出幼稚的怒吼,也不再向远处的白色墙壁探险。他们睡觉,生命之火在睡眠时逐渐趋向灭绝。

独眼非常悬虑,他长途跋涉去寻找食物,很少在已经变得毫无生气、满目凄凉的洞穴里睡觉。母狼也离开孩子们出去找吃的。独眼曾经在狼仔出生后的头几天里,几次到印第安人的营地去偷窃机关捕获的兔子。然而,印第安人因为河流解冻、冰雪融化,就离开了。

在灰仔再次有了生机,再次对远远的白墙发生兴趣时,他发现他的世界里的人口减少了,他只剩下一个姐妹,其余的都没了。他更强壮些时,只好独自玩,因为那位姐妹不再抬头也不再走动了。现在有食物热情了,他吃得很饱;而对于她,食物到来得太晚了。她继续睡觉,皮包骨头,渐渐消失殆尽。

后来,又闹了一次饥荒,但不太严重,快结束时,灰仔再也看不到父亲进进出出或躺在洞穴的入口处睡觉了。母狼知道独眼没回来的原因,然而却无法将目睹的一切告诉灰仔。

她自己去找吃的,沿河流左边的支流向上游走,那里有大山猫。她追寻着独眼前一天的足迹,在足迹的尽头找到了他,其实只有残骸了。那里到处可见曾经有过一场大战的斑斑痕迹,以及大山猫的巢穴,有迹象表明,大山猫在里面,然而她没敢闯进去,离开。

以后,母狼猎食时就躲开左边的支流。她知道大山猫的洞里有一窝小猫,也很清楚大山猫那凶恶的脾气,搏斗起来太可怕。六条狼可以毫无问题地将一只耸毛怒吼的大山猫赶上树,但如果一只狼单独迎战一只大山猫,结果将截然相反——尤其大山猫背后有一窝小猫等着吃时。

然而,“荒原”总是“荒原”,而母性总是母性。无论在“荒原”与否,不管何时,母性都是凶猛地保护后代的。如果必要,为了她的灰仔,母狼就要去冒犯左边的支流,岩石间的巢穴和大山猫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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